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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俱樂部會長現身

2026-09-09 15:13:22 作者: optimist

  蘇黎世的雪又下了起來。

  宋晚收到那封手寫信的時候,正和陸寒聲在酒店餐廳里吃早餐。信是酒店前台送上來的,淡黃色的信封,沒有郵票,上面用毛筆寫著「宋晚女士親啟」。宋晚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素白的信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丫頭,我要見你。就你一個人。老地方。今晚七點。我快走了,有些話,必須當面說。」

  落款處畫著一朵極小的墨竹。

  宋晚盯著那朵墨竹,手指在信紙邊緣輕輕摩挲。陸寒聲坐在對面,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臉上。他沒有問,但眼神里全是探究。宋晚把信遞給他。陸寒聲看完,沉默了幾秒,說:「會長。他主動找你了。」

  宋晚點頭。她看向窗外。蘇黎世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個世界都裹成白色。她說:「他快不行了。廖芝英之前也說過,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他這個時候約我,一定是要交代後事。」

  陸寒聲說:「我陪你去。」

  宋晚搖頭。她說:「他信上說了,就我一人。而且,這個人雖然快死了,但他在暗夜的核心層還有威信。如果我帶著你,反而會讓他覺得我怯了。」

  陸寒聲的臉色冷了幾分。他說:「上次你也是一個人去的。結果差點沒出來。」

  宋晚笑了笑。她伸出手,在陸寒聲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上次是柯正勛設的局。這次是會長約我。不一樣。而且,蘇黎世是瑞士。他一個快死的老人,能把我怎麼樣?再說,我現在身手也不差。你忘了,我上次一刀就扎穿了桑吉的手腕。」

  陸寒聲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可他也知道,宋晚決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說:「讓我送你到門口。我不進去。但我會在附近等著。如果你一個小時內不出來,我就衝進去。」

  宋晚看著他,心裡一暖。她點頭:「好。就一個鐘頭。我保證。」

  晚上七點,雪已經下了厚厚一層。宋晚穿著黑色大衣,圍了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陸寒聲開著車,把她送到那家私人畫廊的巷子口。那家畫廊宋晚之前來過。廖芝英和她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裡。如今,這裡成了會長約她的「老地方」。宋晚下車時,回頭看了陸寒聲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暖黃的車燈照出他半張臉,眼神沉得發緊。宋晚沖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巷子。

  畫廊的門虛掩著。宋晚推門進去。裡面和上次不一樣了。那些畫作還在,但所有的燈都暗著,只留了最裡面一間小廳的燈。宋晚順著那束光走進去。小廳中央放著一張圓桌,兩把椅子。桌上有一壺茶,兩個杯子。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他的頭髮全白,稀稀落落地貼在頭皮上。瘦得像一把隨時會散架的骨頭。

  宋晚在門口站定。她輕聲說:「我來了。」

  輪椅慢慢轉過來。老人的臉比她上次在暗夜俱樂部看到的更蒼白了。他的眼窩深深凹下去,顴骨像刀削過。可他那雙眼睛,卻依然亮得驚人。他看著她,像要從她臉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坐吧,丫頭。」老人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破舊的風箱。

  宋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她坐得很直,像一桿標槍。老人看著她,忽然笑了。他說:「你比你媽還要倔。她坐我面前的時候,也是這樣,腰板挺得筆直,像棵小白楊。」

  宋晚沒有接話。她端起茶壺,給老人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是熱的,冒著白氣。老人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很抖,茶水灑出來一點,滴在灰色的長衫上。他也不在意。他放下茶杯,說:「我的時間不多了。醫生說我還能活一個月。運氣好,兩個月。我不想到死都沒能親口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老人點點頭。他的眼中有一種極深的悲涼。他說:「你媽當年救了我。在陸氏集團的舊倉庫里,我被人打得半死,是她把我拖回去,偷藥給我治。那時候她就是個小保潔,瘦得沒幾兩肉。可她那雙手,有勁兒。她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宋晚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想起母親那雙粗糙的、布滿裂口的手。原來早在二十多年前,母親就用那雙手,救過不止一個人。

  「後來我做了個小基金。你媽給我起了個名字,叫墨竹。她說竹子好養活,下雨就長,看著不聲不響,其實根子深得很。我那時候就想,這個姑娘不簡單。可惜,我後來又犯渾,把基金做成了暗夜。她勸我收手。我不聽。後來周柄坤那幫人進來了,我再想收,已經收不住了。」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喃喃自語。


  宋晚說:「所以,暗夜是從墨竹變來的。我拿回墨竹文化的時候,就註定了今天會和你見面。」

  老人看著她,眼中有淚光。他說:「丫頭,暗夜現在是一堆爛攤子。可它再爛,也是你媽和我創下的。柯正勛那幫人,不會讓它好好活下去。他們只會把它變成一把刀,今天捅這個,明天捅那個。我快死了,管不動了。我想把它交給你。只有你,能把它洗乾淨。」

  宋晚沒有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清苦中帶著回甘。她忽然想起,母親生前最愛喝龍井。小時候家裡窮,買不起好茶。母親就泡一種很便宜的粗茶,喝得津津有味。她說等以後有錢了,要天天喝明前龍井。可到死,她都沒喝上。

  宋晚放下茶杯。她看著會長,說:「我憑什麼相信你?柯正勛設過局。蘇錦華也威脅過我。你現在說要把暗夜給我,我怎麼能確定這不是另一個圈套?」

  老人笑了。那笑容在他乾瘦的臉上顯得格外蒼涼。他顫巍巍地從輪椅側面的袋子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是一枚極小的印章。印章通體墨綠,溫潤剔透。上面刻著兩個字:碧竹。他說:「這是你母親當年刻的章。墨竹最早的款項往來的文件上,都蓋著它。有了這個章,再加上你手裡的創始章程和保險柜鑰匙,暗夜的原始權就全在你手裡。柯正勛再橫,也只是一個管事的人。名分上,他永遠都是個二把手。」

  宋晚接過那枚印章。小小的,觸手溫涼。她把印章翻過來,看著上面那兩個清秀的古篆。她的鼻尖有些發酸。她說:「她這輩子從沒跟我說過這些。她只會跟我說,招弟,你要好好讀書,以後走大路,別走窄了。」

  會長沒有說話。他靠在輪椅上,喘了幾口氣。他的氣色比剛才更差了,嘴唇有些發紫。宋晚看到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抽搐。她站起身來,說:「你需要吃藥嗎?我幫你叫醫生。」

  會長擺擺手。他說:「不用。老毛病。丫頭,我今晚叫你來,就是想聽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接這個位子?我快走了。你如果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但你要想好。暗夜如果沒有主,柯正勛會發瘋。你們所有人,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宋晚看著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的老人,心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她想起母親在日記里寫的那些心灰意冷。想起這些年,她一個人咬著牙在資本市場上拼殺。想起陸寒聲差點死在暗夜的人手上。想起沈硯為她擋過的那些風浪。如果她拒絕,暗夜將繼續成為柯正勛手裡最鋒利的刀。而她和她在乎的所有人,永遠都活在陰影里。

  她緩緩開口,聲音穩而清:「我接。但我有條件。第一,我要把暗夜徹底洗白。所有不合規的業務,全部剝離。第二,柯正勛和他的人,必須離開核心層。第三,以後暗夜賺的每一分錢,都要經得起陽光。你答應,我就接。你不答應,這枚印章我帶走,暗夜的事,我一概不管。」

  老人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聲斷斷續續,像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說:「好。好。不愧是你媽的女兒。我答應你。我全都答應你。」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銀色的鑰匙,放在桌上。那鑰匙比宋晚之前從銀行取出來的那把要大一些,上面刻著一串數字。他說:「這是我私人保險庫的鑰匙。裡面有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都是暗夜最後的底牌。他們只聽命於擁有碧竹印章的人。你拿著它,去把這盤死棋,下成活的。」

  宋晚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鑰匙。鑰匙很涼。可她覺得自己的手心是燙的。她把鑰匙和印章一起放進口袋裡,然後端起茶杯,對老人說:「我敬你一杯。不是為了暗夜。是為了我媽。你當年能和她一起做墨竹,說明你至少曾經是個好人。」

  老人也端起茶杯。他的手抖得厲害,可他還是努力把那杯茶喝完了。放下杯子時,他說:「宋晚,我死後,把我燒了。骨灰撒在利馬特河裡。你媽喜歡水。她說下輩子想做一條魚,游得遠遠的,再也不想被人找到。」

  宋晚的眼眶終於紅了。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她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她又停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我答應你的事,會做到。你答應我的,到那邊記得告訴我媽。她女兒,沒給她丟人。」

  她推門而出。雪下得更大了。陸寒聲的車就停在巷口。他站在車外,身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雪,像一尊白色的雕塑。看到宋晚出來,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將她抱住。他抱得那麼緊,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把自己身上的暖意都渡給她。宋晚把臉埋進他肩頭,眼淚混著雪水一起流下來。她說:「陸寒聲,我拿到暗夜了。以後,再也不用怕他們了。」

  陸寒聲沒有說話。他只是抱著她,在這漫天的雪裡,像抱住了一整個失而復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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