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雪片一樣傳了出去。
宋晚拿到碧竹印章和銀色鑰匙的事,只用了不到六個小時,就驚動了暗夜在全球的所有核心成員。沈硯說,柯正勛已經在紐約召開了緊急會議。蘇錦華也突然取消了在多倫多的公開行程,行蹤不明。而那些一直藏在暗處的、只看利益的老傢伙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都浮了上來。宋晚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果然,第二天一早,宋晚剛刷完牙,沈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很急,像是一夜沒睡:「晚晚,出大事了。柯正勛以暗夜代理會長的名義,向所有核心成員發了一封郵件。他說你手裡的印章和鑰匙是偽造的。你母親的章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丟了。他還說,如果你三天內不把創始章程和鑰匙交出來,他就會發動全面做空。聞竹、陸氏、沈氏,都是目標。他這次不是嚇唬你。他已經開始調集資金了。」
宋晚握著手機,愣了幾秒。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蘇黎世的清晨灰濛濛的,雪已經停了。她說:「柯正勛這是要魚死網破。他明知道那些東西是真的。但只要有人相信他,他就能把水攪渾。」
沈硯說:「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他。他只需要讓足夠多的人猶豫。暗夜那幫人,本來就是牆頭草。一旦你拿不出最直接的證據,他們就不會站在你這邊。現在,你必須立刻公開印章和鑰匙。用最硬的方式,證明你是唯一合法的繼承人。」
宋晚沉默了一下。她說:「不能公開。現在公開,暗夜立刻會分裂成兩派。到時候柯正勛會瘋狂反撲。我們還沒準備好。他會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沈硯說:「那你的意思是?」
宋晚說:「我要先見那幾個能左右暗夜方向的老人。會長說,名單上的人只聽命於碧竹印章。沈硯,我需要你幫我找到他們。這些人不在暗夜的日常體系里。他們更老,更隱蔽。只有在暗夜面臨繼承權變更的時候,他們才會出現。這是暗夜最古老的規矩。柯正勛再狂,也不敢明著違背。」
宋晚說:「我知道。十二個小時,夠了。」
掛了電話,宋晚轉身,看到陸寒聲已經站在她身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頭髮有些亂,眼睛還帶著睡意。但他的目光很清,很亮。他說:「柯正勛要動手了。」
宋晚點頭。陸寒聲說:「我不會讓他得逞。陸氏國際資本和聞竹的資金,我已經讓林卓做了緊急部署。沈硯那邊也會配合。今天美股開盤,我們和柯正勛,會有一場硬仗。」
宋晚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翹起的頭髮。她說:「陸寒聲,你怕嗎?」
陸寒聲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強勁而有力,像戰鼓。他說:「怕,但更興奮。宋晚,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已經站得夠高了。可你出現之後,我才知道,我的那些成就,根本不值一提。現在能和你一起,跟全球最凶的資本獵手掰手腕。這輩子值了。」
宋晚笑了。那笑容里有狠,有傲,也有一種只有陸寒聲才看得懂的溫柔。她說:「那就讓我們好好跟他們玩一場。」
上午十點,宋晚通過廖芝英生前留下的一條暗線,聯繫上了三個名字在名單最頂端的人。他們分別住在倫敦、東京和舊金山。宋晚用加密視頻電話,逐一和他們通了話。她沒有寒暄,直接展示了她手中的碧竹印章和銀色鑰匙。三張面孔在她面前,表情各不相同。倫敦那位叫陳伯,七十多歲,滿頭銀髮,像舊上海灘的老先生。東京那位是個女人,叫藤原靜子,年紀也不小了,但眼神像鷹。舊金山那位則是個黑人,叫約瑟夫,據說曾在高盛工作過二十年,後來成了暗夜在美國西部的掌舵人。
三人都問了她同一個問題:「你憑什麼說,你能把暗夜洗乾淨?」
宋晚也給出了同一個回答:「憑我是宋碧蓮的女兒。憑我手裡拿著我媽刻的章。憑我敢站在這裡,正面跟柯正勛對賭。你們如果不信,今晚美股開盤後看。我會讓你們看到,什麼叫真正的實力。」
視頻里,三人沉默了很久。最終,陳伯第一個點了頭。他說:「當年你媽救過老會長,也救過我們這些人。我們信她。丫頭,今天這一仗,我們幫你。」接著,藤原靜子和約瑟夫也先後表示支持。宋晚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與此同時,陸寒聲和沈硯也在緊鑼密鼓地排兵布陣。陸氏國際資本和聞竹資本的交易團隊全部取消了休假,在紐約和倫敦的交易室里嚴陣以待。沈硯動用了沈氏集團在東南亞的全部火力,從境外市場圍堵柯正勛的資金通道。而宋晚,則通過剛拿到的核心名單,開始策反暗夜內部那些本就對柯正勛不滿的成員。
一場橫跨全球三大洲的資本暗戰,在太陽尚未落山之前,已經悄然打響。
晚八點,美股開盤。柯正勛的做空單像暴雨一樣砸了下來。聞竹資本重倉的兩隻科技股、陸氏國際資本的存托憑證、以及沈氏集團在美上市的一隻地產基金,同時遭到猛烈的拋售。盤面在十分鐘內就出現了斷崖式下跌。市場一片譁然。
宋晚坐在酒店臨時搭建的作戰室里,面前是七塊屏幕。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像在彈奏一首節奏極快的戰鬥曲。她在等。等柯正勛把全部火力都亮出來。只有那樣,她才能在最合適的時機,給他致命一擊。
「晚晚,他動手了。陸氏和聞竹的股價還在跌。我們要不要現在就接?」沈硯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混著嘈雜的電流聲。
宋晚盯著盤面,眼神冷得像冰。她說:「再等。讓他把子彈再打光一點。陳伯他們的資金到了沒有?」
「已經到了。倫敦和東京的帳戶已經就位。舊金山的約瑟夫也已經在市場上掛了隱形的托盤。只要你發令,我們就能在十秒內把盤面拉回來。」
宋晚點了點頭。她看向陸寒聲。陸寒聲坐在她旁邊,面前的屏幕上同樣是密密麻麻的實時數據。他的表情嚴峻而專注。宋晚輕聲說:「陸寒聲,你信我嗎?」
陸寒聲轉過頭,看著她。然後他笑了。他說:「這個問題,你三年前問過我一次。那時候我說,我信。現在,我還是那句話。我信。」
宋晚也笑了。她重新看向屏幕。當聞竹資本的一隻核心科技股跌幅逼近百分之十五時,她終於按下了回車鍵。
「動手。」她說。
幾乎在同一瞬間,來自倫敦、東京、舊金山和紐約本地的多股資金,像四股暗流同時湧入了市場。盤面上那條陡峭的下跌線,像被人從底部托住了一樣,突然停住了。然後,它開始反彈。一開始很慢,像在試探。接著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短短十幾分鐘,三隻被做空的股票全部翻紅。柯正勛的空單在巨大的買單面前,像扔進海里的石子,瞬間被吞沒。
「他的保證金不夠了。」陸寒聲說,「他在扛。但扛不過今晚。」
宋晚沒有鬆懈。她知道,柯正勛不是江德海。他一定還有後手。果然,半個小時後,一波更兇猛的買單從另一個渠道涌了出來。這次做空的目標轉向了聞竹資本在倫敦市場的一隻指數基金。宋晚立刻調整策略,讓藤原靜子在東京市場配合拉升,同時讓陳伯在倫敦那邊用大量期權鎖定下行空間。雙方在多個市場裡反覆拉鋸。全球的財經媒體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波動炸醒了。屏幕上,股價每跳動一格,都像在拔河。
凌晨兩點,最後一波空頭力量被徹底擊潰。柯正勛的資金鍊,斷了。他的帳戶在爆倉之後被強制平倉。市場上甚至傳出了暗夜俱樂部內部資金斷裂的消息。宋晚看到盤面上最後那根紅色的陽線時,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靠進了椅背。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高度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陸寒聲站了起來。他走到她身後,俯身把她抱住。宋晚閉著眼,聽著他的呼吸聲在自己耳邊起伏。她說:「我們贏了。」
陸寒聲親了親她的耳朵,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沙啞:「是你贏了。宋晚,你太厲害了。我都想給你跪下。」
宋晚笑了。她睜開眼,看著屏幕上滿屏的紅。那是她用命換來的勝利。不是她一個人的。是所有人一起,把柯正勛從暗夜的巔峰上拉了下來。
窗外的蘇黎世夜色深濃。而遠處的紐約和倫敦,天已經亮了起來。他們的世界,也終於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