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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暗潮之後

2026-09-09 15:13:44 作者: optimist

  領證的日子,宋晚和陸寒聲沒有告訴任何人。



  陸寒聲看了她一眼,說:「比上市還緊張。」

  宋晚笑出了聲。她拉著他往裡走。拍照、填表、宣誓、蓋鋼印。整個流程不到二十分鐘。當兩本紅色的小本子遞到他們手上時,陸寒聲的眼睛突然就紅了。他低頭看著那本結婚證,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然後他抬起頭,對宋晚說:「陸太太,以後請多指教。」

  宋晚的眼眶也濕了。她吸了吸鼻子,說:「陸先生,以後再把我弄丟,我就不回來了。」

  陸寒聲一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他說:「不會。死都不會。」

  他們從民政局出來時,陽光正好。京市的天空難得地藍,像被水洗過一樣。宋晚打開手機,收到了沈硯的消息。只有兩個字:「恭喜。」後面跟著一個紅包。宋晚點開,看到金額是1314520。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頭。陸寒聲湊過來看,說:「這小子,比我還浪漫。」宋晚說:「你吃什麼醋。人家這是祝福。」陸寒聲小聲嘀咕:「祝福也不用發1314520。直接發666666不就行了。」宋晚被他酸得不行,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領證之後,他們去了一趟南城。

  山裡的風已經暖了。宋晚母親墳前的兩棵柏樹冒出了新芽,遠遠看去,像兩蓬翠綠的煙。宋晚蹲在墳前,把帶來的梔子花苗一棵一棵地種下去。陸寒聲在旁邊挖坑、培土、澆水。他的西裝褲上沾滿了泥,頭髮也被風吹得有些亂。可他幹得很認真,每一棵花苗都栽得筆直。

  種完花後,宋晚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陸寒聲也跪下來,同樣磕了三個。宋晚看著墓碑上母親的名字,輕聲說:「媽,我結婚了。他叫陸寒聲。就是以前陸氏集團董事長的兒子。你看到這裡可能會皺眉頭。可我還是要告訴你,他和那些人不一樣。他對我很好。媽,你就放心吧。」

  陸寒聲在旁邊握住她的手。風從山間穿過,吹得那些剛栽下的梔子花輕輕搖晃。遠處的山巒像一幅淡青色的畫。宋晚靠在陸寒聲肩上,看著母親的墳,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安寧。她想,母親這一生雖然苦,但她一定也曾經有過很多溫柔的時刻。比如她教女兒讀書的時候,比如她拿到女兒第一張獎狀的時候,比如她偷偷攢錢給女兒買生日禮物的時候。那些時刻,一定也像此刻的陽光一樣,照透過她漫長而灰暗的日子。而自己今天站在這片陽光里,帶著母親從未說出口的驕傲,活成了她希望的模樣。

  從南城回京市的路上,宋晚和陸寒聲商量了婚禮的事。他們一致決定不大辦。就請最親的那些人。沈硯、林卓、廖芝英的兒子、陳伯、藤原靜子、約瑟夫,還有聞竹資本和陸氏集團幾個一路走來的核心夥伴。地點選在京市郊外一個很安靜的小莊園裡。時間定在五月中旬。宋晚說:「天氣正好,不冷不熱。」陸寒聲說:「都聽你的。」

  可就在婚禮前一周,宋晚收到了一樣東西。那是沈硯從新加坡寄來的一個包裹。打開,是一本舊相冊。相冊的封面已經磨損了,邊角用透明膠帶粘著。沈硯附了一封信,說這本相冊是在南城老家的舊物市場找到的。裡面有幾張照片,可能是宋碧蓮年輕時候留下的。宋晚翻開相冊。裡面的照片大多已經泛黃,有些甚至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張,讓她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裡,母親穿著碎花裙子,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笑得燦爛。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男人背對著鏡頭,看不清楚臉。只能看到他的身形很高,穿著一件舊式的中山裝。照片背面,有人用極細的字寫著一句話:「碧蓮,三月十七,老地方見。」那字跡,不是母親寫的。是宋晚從未見過的、陌生而有力的字跡。

  宋晚把這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母親在日記里寫過,她十七歲那年,在南城中學念書的時候,曾經喜歡過一個男同學。那個男同學後來去了外地,再無音訊。母親寫得很淡,只幾句話。可那張照片背面的字,分明就是一個男人寫給母親的約定。而那個男人,不是周柄坤。

  宋晚的心跳加速起來。她想起那個U盤。那個她還沒有打開的、藏在母親遺物最深處的U盤。她一直不敢看。因為她不知道裡面會有什麼。可現在,她忽然覺得,也許母親早就什麼都告訴她了。只是她一直不敢去聽。

  婚禮前三天,宋晚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她把那個U盤插進電腦。屏幕亮起來。裡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視頻里,母親坐在一間很舊的屋子裡,身後是一扇小窗。她看起來有些緊張,手裡捏著一塊手帕。她對著鏡頭,輕輕地開口。她的聲音和宋晚記憶里一模一樣,溫柔而堅定。她說:

  「招弟,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媽媽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是你。但有一件事,媽媽一直沒告訴你。你的爸爸,可能還活著。他不是周柄坤。他不是任何一個傷害過媽媽的人。他叫顧長川。他是媽媽十七歲那年,在南山中學的同學。後來他走了,沒有回來。招弟,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誰,就去南城的老槐樹下,問那個守橋的老人。他會告訴你,顧長川去了哪裡。」

  

  視頻結束了。宋晚坐在電腦前,久久沒有動彈。顧長川。那個名字像一枚生了鏽的釘子,釘進了她的心裡。原來,她恨了那麼久的生父,那個叫周柄坤的惡魔,根本不是她的親生父親。陸雪晴在蘇黎世說的那些話,原來並不全對。她以為周柄坤是她唯一的血親。可母親用最後的方式告訴她,真相不是這樣的。

  宋晚慢慢轉過頭。書房窗外,京市的夜色已經很深了。陸寒聲在客廳里給她熱牛奶。她聽見他走路的腳步聲,輕而穩。她忽然想哭,又想笑。她的手裡捏著那個U盤,像握住了一個遲到很多年的謎底。而她知道,無論這個謎底是什麼,陸寒聲都會陪著她,去找答案。哪怕前面是更深的夜。他們也不會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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