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錮解除,米雪立刻飛快地側身從縫隙里鑽了出去。
小聲道了句「我先去洗漱了」,就頭也不回地溜進了衛生間。
他動作迅速地洗漱完,換上柔軟的睡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床。
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進被子裡,面朝著牆壁,只留下一個背對著外界,微微蜷縮的背影。
【996,】他心有餘悸,【張釗......他真的死了?就在水房?】
【是的,宿主。】996的電子音也帶著一絲困惑。
【根據外部信息接收確認,是真的。但是......很奇怪。】
【奇怪?】
【嗯。】996的數據流似乎有些紊亂。
【在我的基礎資料庫里,張釗這個人,簡直是個比宿主您還要背景板,還要炮灰的存在。】
【關於他的記錄少得可憐,更別提這種突兀的死亡節點了。他的死......完全不在已知的劇情大綱里。】
米雪的心微微沉了下去:【那......】
【不過宿主不用擔心!】996立刻安慰道。
【雖然出現了意外事件,但核心劇情線和你的命運軌跡監測依舊穩定,沒有偏離主軌道!】
【可能只是某個無關緊要的小支線發生了意外偏差吧。】
【好吧......】米雪壓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約怪異感和寒意。
努力不再去想那張帶著耳釘,總是充滿惡意的臉,和那扇緊閉的水房磨砂門。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將一切紛亂的思緒和不安都暫時隔絕在外。
......
夢境如同濕冷的潮水,再次將米雪淹沒。
依舊是那場仿佛永無止境的冷雨,灰濛濛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這一次,夢中的少年身形似乎挺拔了些許。
褪去了幾分青澀,肩背的線條有了成年人的輪廓,只是依舊單薄得令人心驚。
教室斑駁的牆壁上,用紅色粉筆寫著刺眼的「高考倒計時:1天」。
壓抑的空氣幾乎凝固。
幾個穿著同款校服,面容模糊卻帶著惡意的男生,推搡著那個沉默的少年。
將他半脅迫地帶上了空曠無人的天台。
雨水立刻打濕了他們的頭髮和衣衫。
「最後一次了,總得留點紀念吧?」有人嬉笑著,聲音在雨聲中扭曲。
少年踉蹌著被他們逼至天台濕滑的邊緣。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碎發緊貼著額頭。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握的拳頭泄露著一絲隱忍。
米雪的心臟被攥緊,他想衝過去,想大喊,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
混亂中,不知是誰,帶著獰笑,猛地從背後用力推了一把!
少年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著樓外那片灰濛濛的,被雨水模糊的虛空倒去!
「不要——!」
米雪的心臟驟然緊縮,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
這一次,他不再是虛無的旁觀者!
他猛地沖了過去,在千鈞一髮之際,竟然真的抓住了那隻急速下墜的手!
冰冷,濕滑,骨節分明。
巨大的下墜力道扯得他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天台邊緣!
米雪驚恐地抬頭,對上了那雙終於抬起的眼睛——
是季祟禮!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那雙黑沉得如同深淵的眼睛。
此刻正清晰地映出米雪驚恐萬分的臉。
然而,那張臉上沒有任何驚慌或恐懼。
反而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個扭曲到極致,詭異至極的弧度,季祟禮在笑。
米雪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下一秒,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從那隻冰冷的手上傳來。
季祟禮不僅沒有借力上來,反而將他狠狠地往下拽!
「啊——!」
米雪被一起拖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颳得臉頰生疼,失重感猛地攫住五臟六腑。
視線急速下墜、模糊、變幻......
恍惚間,米雪發現自己不再是自己。
他似乎附身在了那個墜落的身影上。
以季祟禮的視角,仰望著迅速遠離,變得渺小的天台邊緣。
那幾個模糊的男生正探出頭,臉上帶著得逞的扭曲笑容。
他們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興奮地叫喊著什麼,聲音被風聲撕碎,聽不真切。
然後——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令人牙酸的巨響穿透雨幕,震碎了耳膜。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粉碎了一切感知。
視線被飛濺的、溫熱的、粘稠的液體模糊。
劇烈的疼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吞沒了所有意識,又在下一秒歸於死寂的黑暗。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地面,稀釋著蔓延開的刺目猩紅,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
「啊!」
米雪尖叫著從床上猛地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布滿了冰冷的冷汗,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膩地在皮膚上。
眼前似乎還殘留著那片血肉模糊的紅和冰冷雨水的觸感。
極致的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潮水,還未退去。
就在這時,他猛地感覺到被子裡,緊貼著他小腿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錯覺。
那是一種陰冷粘稠,有生命般的觸感,正在緩緩地蠕動著,纏繞上他的肌膚。
米雪渾身的血液剎那間凝住了,四肢冰冷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瞪大眼睛,瞳孔因極致的驚恐而放大。
死死地盯著被子拱起的那一小塊輪廓,大腦一片空白。
他指尖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掀開了被子!
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陰冷黑霧。
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沸騰的瀝青般緩緩蠕動、拉伸。
最終在米雪驚恐的注視下,一點點地匯聚、凝聚......
最終化成了季祟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