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上午的數據出來了。」
小林抱著平板從簽到台跑過來的時候，蘇婉正在VIP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手裡捧著一杯熱水，肩膀往椅背上靠了靠。
展會上午場結束，人潮退了大半，通道里只剩零星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物料。
「說。」
「上午總共接待了四十七組參觀，其中VIP買手二十一組，行業媒體九家，同行設計師和品牌方十七組。簽到留名片的有三十四個，其中明確表達合作意向的有七家。」
蘇婉點了下頭：「哪七家？」
小林把平板遞過來，上面列著名字和對應的採購方向。
蘇婉掃了一遍，手指在第三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梁氏百貨的買手總監來了？」
「來了，看了將近二十分鐘，把涅槃系列六件全看了一遍，走之前跟我說下午想約您單獨聊。」
「行，排在三點。」
蘇婉把平板還給小林，喝了口水，後頸的肌肉在沙發靠墊上鬆了松。
腳步聲從休息區入口方向傳過來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很清脆。
蘇清瑤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紙袋，一個裝午飯，一個裝給辰辰帶的展會紀念品。
她在蘇婉旁邊坐下來，把裝午飯的紙袋放在茶几上，轉過頭來看著妹妹的臉。
「小妹。」
「嗯？」
「剛才那個男人，就是厲霆深？」
蘇婉拆午飯盒的手沒停，把筷子抽出來拆了一次性包裝。
「你在外面看見了？」
「我在C區通道那頭等你，他從你展位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一米八幾，穿深灰西裝，臉色不太好看。」
蘇婉把飯盒蓋子揭開，裡面是三明治和一盒沙拉。
「嗯，是他。」
蘇清瑤的眉頭皺起來了，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往蘇婉方向傾了一點。
「他怎麼知道你在這裡參展的？他直接來找你了？」
「進來了，在展位里叫了我兩次名字。」
「你怎麼回的？」
「讓他找助理留名片。」
蘇清瑤盯著她看了三秒，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笑了。
「狠。」
蘇婉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咽下去：「不狠，正常接待流程。他又不是我的客戶。」
蘇清瑤把笑收了，聲音低下來：「小妹，你說他找了你兩個月？」
「他自己這麼說的。」
「那他現在知道你跟蘇家的關係了嗎？」
「應該還不確定。他查到了蘇挽這個名字跟蘇氏有關聯，但具體什麼關係，奶奶說他那邊的人還沒有查到。」
蘇清瑤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要不要讓安保把他列入黑名單？下午場如果他再來，門口直接攔住。」
蘇婉搖頭，把沙拉盒拉過來用叉子戳了一塊番茄。
「不用，我不怕他。他能在這裡做什麼？跪下來求我？」
蘇清瑤看著妹妹把番茄送進嘴裡嚼碎了，表情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事。
「行，你拿主意。但下午你上台的時候我在台下坐著，有任何情況我第一時間處理。」
「什麼上台？」小林從旁邊探過頭來。
蘇清瑤看了她一眼：「你們蘇總下午兩點被邀請參加展會的新銳品牌發布會，要在台上做品牌演講，你不知道？」
小林的嘴張開了：「蘇總您沒跟我說啊！」
蘇婉把沙拉盒蓋上：「昨天晚上才確認的邀請，今天早上忙著布展沒顧上跟你講。」
「那PPT呢？演講稿呢？」
「PPT做好了，在我平板里。演講稿不用，我自己講。」
小林的表情明顯還是慌的，但看蘇婉一臉平靜的樣子，把嘴閉上了。
蘇婉把午飯吃完，拿紙巾擦了擦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行業里的人公開露面，台下坐著的會有品牌方的高管，有各大媒體的記者，有從業二三十年的老設計師。
緊張嗎？
有一點。
她伸手摸了一下右耳上那隻銀絲耳墜，指腹蹭過金屬的涼意。
但更多的是期待。
蘇清瑤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忽然把手機遞過來了。
「小妹，你看看這個。」
蘇婉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條社交媒體帖子。
發布時間：三十二分鐘前。
發布者頭像是一張側臉照，背景虛化，打了柔光，辨識度很高。
林若雪。
帖子裡附了一張照片，蘇婉和辰辰的舊照。
照片的拍攝地點像是商場還是公園，辰辰被她抱在懷裡，大概三四歲的樣子，兩個人的臉都拍得很清楚。
配文寫著：可憐的孩子，被親媽拋家棄夫帶走，至今不讓父親見面。這種拋棄家庭的人，也配站在公眾面前當什麼設計師？
帖子下面的評論數字還在跳，已經過了一百條了。
蘇婉看著那張照片，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辰辰的臉。
她拿著手機的那隻手收緊了半秒，然後鬆開了。
蘇清瑤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聲音壓低了：「法務那邊我已經通知了，林若雪發布的照片涉及未成年人肖像權侵犯，加上內容明顯造謠誹謗，律師函半小時內能發出去。要不要現在就動？」
蘇婉把手機還給了蘇清瑤。
她看著休息區對面那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展館的外牆和停車場，陽光正從那個方向照進來。
「姐。」
「嗯？」
「先別刪帖，也別發律師函。」
蘇清瑤愣了一下：「為什麼？」
蘇婉轉過頭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不大，但帶著一點蘇清瑤很少在妹妹臉上見到的東西。
「讓子彈飛一會兒。下午的發布會，我有更好的方式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