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更好的方式回應。」
蘇婉說完這句話以後，蘇清瑤盯著她看了五六秒，沒追問。
她認識自己這個妹妹，那個表情出來的時候就代表主意已經定了，問也白問。
小林在旁邊站著，手裡攥著平板，臉上的慌還沒完全退下去。
「蘇總，那帖子下面的評論越來越多了，好多人在罵您。」
「罵什麼？」
「就是說……說您拋夫棄子，不負責任，還有人扒您參加蘇氏比賽的報名信息，說一個拋棄家庭的女人憑什麼拿冠軍。」
蘇婉把那杯喝了一半的熱水拿起來，又抿了一口。
「轉發量多少？」
「兩千多了，還在漲。」
「好。」
小林等著她的下一句指令，等了半天沒等到。
「蘇總……好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傳播得越廣越好。」蘇婉把水杯放回茶几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走吧，我要去後台準備了。」
小林張了張嘴，看了蘇清瑤一眼。
蘇清瑤朝她搖了下頭，意思是別問了，跟著就行。
三個人從VIP休息區出來，沿著展館後台通道往發布會場地走。
通道里有其他品牌的工作人員來來回回，有人抱著展架往外搬，有人對著對講機喊話。
小林追在蘇婉後面小跑，壓低聲音：「蘇總，萬一下午演講的時候台下有記者問您這件事怎麼辦？」
「問就回答。」
「怎麼回答？」
蘇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小林。
走廊里的燈打在她臉上，霧藍色的裙子在冷白光源下顯出一層啞光的質感。
「小林，你覺得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離開一段讓她受了七年委屈的婚姻，是拋家棄夫嗎？」
小林搖頭搖得很快。
「那就行了。」蘇婉轉回身繼續走，「真相不需要辯解，只需要被看見。」
到了發布會後台的時候，已經有三個品牌的代表在候場區坐著了，每個人面前放著一份演講流程單和一杯礦泉水。
蘇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把平板打開調出PPT，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十二頁幻燈片，涅槃系列的設計理念，工藝特點，創作靈感來源，品牌願景。
她的目光在第九頁停了一下。
那一頁的標題寫著：設計師的話。
配圖是一張工作檯的照片，檯面上散著銀絲、工具和半成品的配件，旁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她想了一下，在備註欄里加了幾行字。
蘇清瑤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要在台上說這些？」
「看情況。如果沒人提，我就按原稿講。如果有人把話題引到那條帖子上。」蘇婉把平板鎖屏放在桌面上，「我就用這個回應。」
蘇清瑤沉了兩秒：「你確定？」
「確定。」
「如果引起更大的輿論風波呢？」
蘇婉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面。
「姐，林若雪選在我上台之前發那條帖子，時間算得很精準。她就是要讓我措手不及，要麼被迫取消演講，要麼硬著頭皮上台被底下的人用異樣眼光打量。」
「所以？」
「所以我不能讓她得逞。」蘇婉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想用輿論毀我的品牌形象，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件事攤開來講。光明正大地講，講得比她那條配文詳細十倍。誰是受害者，誰在造謠，公眾自己會判斷。」
蘇清瑤看著妹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連一絲緊繃的痕跡都沒有。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蘇婉偏了一下頭看她：「什麼樣？」
「這麼……沉得住。」
蘇婉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嘴角彎的弧度只有一點點。
「被人踩了七年，總得學會站穩。」
後台的喇叭響了，工作人員在喊第一位演講者準備上場。
蘇婉是第三個。
她坐在候場區等著，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左手腕的脈搏位置上，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手機在桌面上亮了。
是辰辰發來的語音消息。
她點開了，辰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點鼻音，像是剛睡醒。
「媽媽加油！大舅說你今天很厲害！我在家等你回來給我講故事！」
蘇婉把手機貼在耳邊聽了兩遍，把那條語音存了。
第二位演講者上台了，後台的顯示屏上能看到台上的畫面，觀眾席坐了大半，前三排是買手和媒體，後面幾排是業內同行。
小林從側面繞過來，手裡捏著手機，表情有點複雜。
「蘇總，那條帖子，現在轉發快五千了。」
蘇婉把手機放回桌面。
「還有呢？」
「還有……有幾家媒體的記者在下面的群里討論這件事了，有人說可能會在提問環節問您。」
「好。」
「好？蘇總您到底是什麼計劃啊？我心臟受不了了。」
蘇婉站起來了，第二位演講者的PPT已經翻到最後一頁了。
她低頭把裙子的褶皺理平，抬手確認了一下耳墜的位置，平板夾在左臂和腰之間。
「小林。」
「在！」
「你在後台看著就行，什麼都不用做。」
「那如果台下真的有人問您那件事……」
蘇婉走到上台通道的入口處，前方的舞檯燈光從幕布縫隙里漏出來，白晃晃的。
她停了一步，轉過頭來。
「那正好。」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但在後台的安靜里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她想讓所有人看到我的狼狽，那我就讓所有人看到她的嘴臉。」
主持人的聲音從台上傳過來了。
「下面有請今天的第三位演講者，新銳珠寶品牌ECHO的創始人兼首席設計師，蘇挽女士。」
掌聲響了起來。
蘇婉提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