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從台下傳來，蘇婉沿著上台通道走到舞台中央，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身後的大屏隨即亮起ECHO的品牌標誌。
主持人朝她點頭，側身退到台下。
「接下來的時間，交給ECHO創始人兼首席設計師，蘇挽女士。」
聚光燈落在霧藍色的裙擺上，蘇婉抬眼看向觀眾席，前排坐著買手和媒體，後面是各大珠寶品牌的從業者。
三百多張面孔都在等她開口。
視線掠過最後幾排時，她看見了厲霆深。
那個男人坐在靠近出口的角落，深灰色西裝隱在暗處，手肘撐著座椅扶手，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他沒有走。
蘇婉收回視線，按下翻頁鍵。
「大家好，我是蘇挽，感謝各位願意把接下來的時間交給ECHO。」
大屏上出現第一張設計圖，凌亂的銀線圍著一顆尚未打磨完成的月光石，旁邊留著數次修改的痕跡。
「ECHO誕生於一張被退回六次的設計稿，當時有人告訴我，銀絲編織不適合商業珠寶，手工痕跡太重，也不夠討巧。」
台下有人抬起相機，快門聲接連響起。
蘇婉沒有看提詞器，手裡的遙控器輕輕一按，屏幕上的草圖變成了涅槃系列的成品。
「我沒有接受那份建議，因為所謂的手工痕跡，恰恰證明每件作品都經過真實的人手，也保留著創作者賦予它的溫度。」
前排一位買手舉起手機，對準屏幕拍下項鍊細節。
蘇婉從演講台後走出來，站到舞台中央。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把品牌命名為ECHO。」
「回聲不會主動創造新的聲音，它只會讓已經存在的聲音，傳得更遠一點。」
大屏繼續切換，一隻銀絲蝴蝶從未完成的翅骨，逐步變成展台上的成品，金絲沿著翅脈穿行，留下手工敲制的細小紋理。
「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有被忽視的聲音，也有長期被壓住的力量。」
「我們習慣了迎合別人的期待，也習慣了把真正想說的話咽回去，時間久了，連自己原本是什麼樣子都忘了。」
厲霆深坐在最後一排，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緊。
蘇婉沒有再看那個方向。
「ECHO想做的事並不複雜，讓這些聲音被聽見，讓沉默的人重新找回自己。」
第二排有人先鼓掌，掌聲很快連成一片。
蘇婉等台下重新靜下來，翻到了涅槃系列的工藝頁。
「這套作品用了傳統銀絲編織工藝，但ECHO沒有照搬舊式紋樣，我們保留技法，再用新的結構和佩戴方式完成表達。」
一名行業評審舉手示意。
「蘇總，傳統手工意味著產量受限，ECHO如果進入商業渠道，怎麼保證交付？」
「核心系列不做流水線複製，能夠穩定量產的基礎系列，會拆分工序並建立獨立質檢標準。」
蘇婉調出後台準備好的流程圖。
「ECHO不會為了提高產量犧牲工藝，訂單超過承載範圍，我們寧可延後交付，也不會把未經檢驗的作品交給客戶。」
那名評審看完流程圖，放下手裡的筆。
「這意味著你會主動放棄一部分市場。」
「是，但品牌不能靠透支信任搶市場。」
前排幾位買手交換了眼色，其中一人把ECHO的品牌手冊翻到合作頁，在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蘇婉繼續講完材料來源和後續系列規劃，最後一張幻燈片停在ECHO的工作檯上。
桌面散著銀絲和工具，旁邊那杯茶早已涼透。
「這是ECHO完成第一件成品的晚上，當時工作室只有幾個人，沒有成熟的供應鏈，也沒有人能保證這條路一定走得通。」
「我能保證的只有一件事，每一件掛著ECHO名字的作品，都對得起戴上它的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主持人重新上台。
「感謝蘇總的分享，接下來還有一點時間，台下媒體可以進行提問。」
舉起的手臂很快占了前兩排。
主持人選中一位珠寶行業媒體記者，對方接過工作人員送去的話筒。
「蘇總，ECHO目前已經收到多家買手公司的合作意向，請問您更傾向獨立經營，還是接受大型集團投資？」
「獨立經營不等於拒絕合作，ECHO會接受能夠提供渠道價值的資本，但設計權和品牌經營權不會交出去。」
「如果有集團開出遠超市場估值的價格呢？」
「價格可以買股份，買不到創作方向。」
會場裡響起一陣掌聲，那名記者坐下後，另一位站了起來。
「蘇總，涅槃系列會參加今年的國際新銳設計獎嗎？」
「材料已經提交，最終結果交給評審。」
「您有信心獲獎嗎？」
「我對作品有信心，但獎項是結果，作品本身才是ECHO能走多遠的根基。」
主持人看了眼時間，準備結束提問。
靠近過道的位置忽然有人舉起手，未等話筒送到，已經先開了口。
「蘇總，我是京城商訊的記者，網上出現了關於您私生活的爭議帖子，指責您拋棄家庭，並阻止孩子父親探望，請問您怎麼回應？」
原本還在翻閱資料的人抬起了頭。
相機全部轉向舞台，主持人朝工作人員遞了個眼色，想要跳過這個問題。
「這位記者，今天是品牌發布會，私人問題不在提問範圍內。」
「沒關係。」
蘇婉攔住主持人，朝工作人員伸出手。
話筒送到她面前，她接穩了。
「既然有人把這件事放到了公眾面前，我可以回應。」
後排角落裡，厲霆深的身體朝前傾了一點，視線再也沒有移開。
記者繼續追問。
「帖子裡使用了孩子的正面照片，配文也明確說您帶走孩子，不允許父親見面，這些內容屬實嗎？」
「照片未經監護人許可發布，已經侵犯未成年人的肖像權，配文所寫內容也與事實不符。」
「那您離開婚姻並帶走孩子，這件事總是真的吧？」
「是真的。」
台下傳出細碎的議論聲。
記者握緊話筒。
「既然是真的，為什麼說對方造謠？」
「離開一段婚姻，不等於拋棄家庭，保護孩子遠離傷害，更不等於剝奪任何人的權利。」
蘇婉站在舞台中央，目光落在提問者臉上。
「孩子生病時需要的是照顧，成長時需要的是陪伴，這些責任不會因為有人事後想起自己是父親，就能被重新定義。」
厲霆深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指尖碰到了西裝內側的絨布袋。
記者還想開口，蘇婉已經轉向全場。
「一個珠寶設計師的價值，在於她的作品，不在於別人潑在她身上的髒水。」
「至於那條帖子，發布者已經觸犯法律，我的律師團隊會給出專業回應。」
她停了一拍，目光越過前排的鏡頭，也掠過後排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在這裡，我只想說一句話。」
全場都在等她。
「離開錯誤的人，不是拋棄，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