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從第一排響起來,轉眼傳遍整個會場,幾位買手站起身,後排的同行也跟著鼓掌。
蘇婉朝台下欠身,主持人走回舞台中央。
「感謝蘇總,也感謝各位對ECHO的關注,今天的新銳品牌發布環節到此結束。」
媒體卻沒有散開。
蘇婉剛走下舞台,記者已經圍了過來,遞到她面前的話筒和名片擋住了通往後台的路。
「蘇總,可以約一次個人專訪嗎?」
「ECHO後續會開放融資嗎?」
「關於網上那條帖子,您能透露孩子父親的身份嗎?」
蘇婉接過最前面那家珠寶雜誌的名片,把涉及私生活的問題留給小林處理。
「品牌專訪可以聯繫我的助理,融資計劃暫時不公開,其他私人問題交由律師回應。」
「蘇總,您剛才說的錯誤的人,是指您的丈夫嗎?」
「今天只談ECHO。」
「那條帖子會影響品牌合作嗎?」
「是否合作由作品決定,如果一家機構把未經核實的八卦放在專業判斷前面,ECHO也不會選擇它。」
站在外圍的梁氏百貨買手總監笑了一聲。
「蘇總,三點的預約還算數吧?」
蘇婉越過記者看向她。
「當然算數,我會提前回展位等您。」
「那就好,我們談作品,不談八卦。」
周圍又響起快門聲。
後排角落裡,厲霆深仍舊坐著。
台上的燈已經關了一半,蘇婉被人群圍在出口處,只能偶爾看見霧藍色的裙角,還有她接過名片時抬起的手。
那句話一直停在他耳邊。
離開錯誤的人,是重生。
秦墨從側門進來,走到座位旁邊。
「老闆,厲氏展位那邊催了兩次,日本買手團已經結束參觀,許可在等您回去確認合作備忘錄。」
厲霆深沒有起身。
「她說的錯誤的人,是我。」
秦墨把手機收進口袋,沒有順著這句話安慰他。
「七年裡,嫂子身邊還有別人嗎?」
「沒有。」
「那就只能是您。」
厲霆深轉頭看向他,眼底的血絲比上午更重。
秦墨站在過道上,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老闆,這話不好聽,可她在台上講的是事實。」
「我知道。」
「您如果真想讓她好過,現在別去找她。」
厲霆深撐著扶手站起來,目光仍落在出口處。
「我只是過去說兩句話。」
「說什麼?」
「網上那條帖子跟我無關,我會讓林若雪公開道歉。」
「然後呢?」
厲霆深沒有回答。
秦墨往人群方向看了一眼,幾個財經媒體也趕到了,入口已經被堵住。
「您現在過去,記者認出您,再拍到您和嫂子站在一起,明天的新聞會變成厲氏總裁現身前妻發布會。」
「她剛把輿論拉回作品,您一出現,所有關注都會回到她的婚姻。」
厲霆深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那條帖子還掛著嗎?」
「平台已經限流,蘇氏法務完成了證據保全,律師函會在傍晚送達。」
「蘇氏法務?」
「是。」
秦墨打開手機,把公關部門剛收集到的信息遞給他。
「林若雪那條帖子下面的風向已經變了,發布會片段傳播得更快,行業媒體也在替嫂子說話。」
屏幕上的視頻停在蘇婉握著話筒的畫面。
評論還在增加。
「她的作品配得上今天的掌聲。」
「拿未成年人的照片攻擊母親,這種手段太髒了。」
「離開錯誤的人是重生,這句話說得太好了。」
厲霆深看了許久,把手機還回去。
「聯繫厲氏法務。」
「做什麼?」
「以我個人名義出一份聲明,證明蘇婉離開前已經提出離婚,孩子一直由她照顧,我從未被剝奪合法探視權。」
秦墨沒有立刻答應。
「這份聲明一旦發出去,林若雪的指控會徹底失效,但您過去七年沒有盡到父親責任的事,也會擺到公眾面前。」
「照實寫。」
「厲氏的股價和您的個人形象都可能受影響。」
「照實寫。」
秦墨看著他。
「董事會那邊怎麼交代?」
「我來交代。」
厲霆深把西裝內側那隻絨布袋取出來,攥在掌心。
「她沒必要替我的錯誤挨罵。」
秦墨發消息給法務負責人,剛按下發送鍵,人群那邊便傳來新的動靜。
蘇清瑤帶著兩名展會工作人員趕到,替蘇婉分開一條通道。
記者跟著往前走。
「蘇總,再回答一個問題吧。」
「請問您下一批作品什麼時候發布?」
「個人專訪可以排到明天嗎?」
蘇婉邊走邊回應。
「合作事項聯繫ECHO工作室,採訪統一安排在展會結束以後,今天還有客戶在等我。」
她走出會場時,離厲霆深所在的位置只隔著幾排座椅。
厲霆深繞過座位,準備從另一側追上去。
秦墨伸手攔了一下。
「老闆,今天不行。」
「讓開。」
「外面至少有十幾家媒體,您的臉一出現,她剛才說的每句話都會變成豪門婚變的註腳。」
厲霆深看著蘇婉離開的方向。
那個背影沒有停,也沒有回頭。
「我連跟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機會不是搶來的。」
秦墨把手收回去。
「上午您已經進過一次展位,她拒絕了,您現在追出去,只會讓她再拒絕一次。」
「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她願意見您,或者等您做的事足夠讓她相信,您找她不是為了把人帶回原來的生活。」
厲霆深轉頭看他。
「原來的生活怎麼了?」
話問出口,他自己先沉默了。
秦墨沒有替他回答。
原來的生活是什麼樣,他比任何旁觀者都清楚。
蘇婉抱著生病的辰辰下車時,厲霆深在趕去見林若雪。
她獨自在醫院簽字時,他沒有接電話。
七年裡,她把家裡每件事都處理妥當,換來的只有一句別鬧。
「老闆,回去吧。」
秦墨朝出口抬了下手。
「您留在這裡,也見不到她了。」
兩人從側門離開會場,外面的走廊擠滿了等待採訪的媒體,蘇婉已經在工作人員護送下回了C區。
厲霆深停在展館外牆邊,閉上眼,後腦抵著牆面。
會場裡的掌聲仍能透過門縫傳出來。
秦墨站在旁邊,沒有催促。
過了好一會兒,厲霆深才開口。
「她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願意聽她說話。」
秦墨想了想。
「也許一直都是,只是她在您身邊的時候,沒有機會站到台上。」
厲霆深睜開眼,掌心裡的絨布袋已經被體溫焐熱。
「那隻髮夾,是她自己做的。」
「您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
「她在書房畫了那麼多圖,您一次都沒看過?」
厲霆深沒有回答。
手機在口袋裡響了,是法務負責人打來的電話。
「厲總,秦助理說您要發布個人聲明,這件事涉及您的婚姻情況,我們需要跟您確認措辭。」
「寫清楚三件事。」
厲霆深站直身體,視線越過玻璃門,看向C區所在的方向。
「第一,蘇婉沒有拋棄孩子。」
「第二,她離開前已經向我提出離婚。」
「第三,婚姻存續期間,是我沒有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厲總,第三條會給您帶來負面影響,也可能被用於後續離婚訴訟。」
「保留。」
「聲明需要經過集團公關審核。」
「我以個人身份發布,全部後果由我承擔。」
掛斷電話後,秦墨看了一眼時間。
「董事會那邊肯定會有人聯繫您。」
「讓他們找我。」
厲霆深把絨布袋放回貼近心口的內袋。
他終於明白,台上那個讓所有人移不開目光的蘇婉,與七年裡低眉順眼守著厲家的女人,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是他親手擋住了她的光,也把自己變成了她必須逃離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