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門鈴響過第三遍,林若雪才從沙發上起身。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快遞送達人員,另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手裡提著公文包。
「林若雪女士嗎?」
「你們是誰?」
「受蘇氏集團法務部委託,向您送達律師函,請您核對身份並簽收。」
林若雪扶著門框,沒有伸手。
「我不認識什麼蘇氏法務,你們找錯人了。」
西裝男人從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該律師函涉及您今天公開發布的社交媒體內容,平台公證和網頁取證已經完成,拒絕簽收不影響後續程序。」
「我發什麼是我的自由。」
「侵犯未成年人肖像權不是自由,捏造事實損害他人名譽,也不在正常言論範圍內。」
林若雪盯著文件封面。
最下方蓋著紅色印章。
蘇氏集團法務部。
那幾個字讓她搭在門框上的手滑了一下。
「蘇婉跟蘇氏到底是什麼關係?」
「該問題與送達事項無關。」
「你們憑什麼替她發律師函?」
「委託關係不需要向被告知方公開。」
律師把簽收單遞過去。
「林女士,請簽字。」
「我不簽。」
「可以。」
對方把律師函裝進透明文件袋,連同拒收記錄交給送達人員拍照。
「我們會按照拒絕簽收處理,電子版本已經同步發送到您的手機和郵箱。」
林若雪咬住嘴唇。
「等一下。」
她伸手拿過簽收單,寫下名字後,把文件從律師手裡抽走。
「刪帖就可以了吧?」
「律師函上寫得清楚,立即刪除侵權內容,在原帳號公開道歉,並賠償由侵權行為造成的相關損失。」
林若雪翻到最後一頁,看見索賠金額時,手指把紙頁捏出一道摺痕。
「五百萬?」
「這是現階段提出的索賠金額,後續會根據傳播範圍和實際損失調整。」
「就一條帖子,你們要五百萬?」
「您發布的內容帶有明確身份指向,使用了未成年人的正面照片,還選擇在品牌公開活動前傳播。」
律師把筆收回公文包。
「截至證據保全完成時,相關內容轉發量已經達到立案標準,多個營銷帳號參與擴散,造成的影響不止一條帖子。」
「那些帳號跟我沒關係。」
「是否有關,由調查結果判斷。」
林若雪抬起頭。
「你什麼意思?」
「蘇氏法務已經向平台提交實名信息披露申請,也向相關營銷帳號發出保全通知。」
律師朝她點了下頭。
「林女士,律師函中規定的處理時間截至今晚,請您慎重決定。」
「如果我刪帖呢?」
「刪除只能終止持續侵權,已經發生的行為不會因此消失。」
「蘇婉想把我送進監獄?」
「我們只依法處理。」
門外兩人離開後,林若雪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翻開律師函。
十幾頁附件列出了截圖時間,轉發路徑和評論區傳播記錄,連最早幾個營銷號搬運的時間都寫得清楚。
手機不停震動。
她點開社交帳號,帖子還在,轉發數字卻不再增加,後台彈出一條平台通知。
該內容因涉嫌侵犯他人合法權益,已被限制推薦。
評論區的風向也變了。
「拿孩子當輿論工具,這位發布者先解釋照片從哪來的吧。」
「發布會完整視頻看完了,蘇挽的回應比這篇小作文體面多了。」
「孩子發高燒時父親在哪裡,發帖的人敢說嗎?」
「ECHO的設計師已經委託律師,坐等調查結果。」
林若雪往下翻,原本替她說話的幾條熱門評論已經被新的留言擠了下去。
熱搜榜上,一個詞條正往前升。
離開錯誤的人是重生。
她點進去,最上面是蘇婉在發布會上的視頻。
畫面里的女人站在聚光燈下,霧藍色長裙襯得身形挺拔,面對記者的追問,沒有迴避,也沒有失態。
評論區有人貼出了ECHO的作品圖。
「第一次認識這位設計師,作品比私生活值得討論。」
「涅槃系列的設計理念和她今天說的話完全對應,品牌立意一下立住了。」
「已經去展位看過,實物比照片更有質感。」
林若雪關掉視頻,撥通小陳的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接。
「若雪姐,怎麼了?」
「你找的那幾個營銷號,全部讓他們閉嘴。」
「他們已經聯繫我了,說蘇氏法務發了證據保全通知,現在誰都不敢再轉。」
「讓他們刪掉。」
「刪不了,其中兩個帳號被平台限制操作,還有一家說要把收款記錄交出去,證明內容是我們提供的。」
林若雪握緊手機。
「誰讓他們交的?」
「若雪姐,人家怕被一起告啊。」
「錢是你轉的,跟我沒有關係。」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照片和文案是你發給我的,聊天記錄還在。」
「你想威脅我?」
「我沒有,我只是在告訴你,這次不像以前,蘇氏的律師正在找每一個傳播節點。」
林若雪走到茶几前,把律師函丟在桌面上。
「那就把聊天記錄刪了。」
「刪自己手機里的沒有用,平台和對方手裡可能都有備份。」
「小陳,你聽著,錢我會再給你一筆,你現在把所有事情處理乾淨。」
「我處理不了。」
「你說什麼?」
「這事我不參與了。」
小陳說完便掛了電話。
林若雪再打過去,提示對方正在通話中。
她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過了片刻又撿回來,點進那條帖子。
刪除按鈕就在屏幕下方。
律師函要求公開道歉。
她在編輯框裡打了幾行字。
關於今日發布的內容,部分信息未經核實,本人已經刪除。
看了兩遍,她又把最後一句改掉。
相關爭議到此為止。
手指停在發布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一旦發出去,等於承認她錯了。
蘇婉會看見,厲霆深也會看見。
林若雪退出編輯頁面,直接刪除了原帖。
頁面刷新以後,平台提示內容已經不存在。
她盯著空白界面,撥通律師函上的聯繫電話。
「帖子我已經刪了。」
接電話的是一名年輕女律師。
「林女士,公開道歉聲明什麼時候發布?」
「我不會道歉。」
「那麼我們會繼續準備起訴材料。」
「我已經刪帖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侵權內容刪除後,相關損害並未消除,您的公開道歉需要保留在帳號主頁,具體時間和措辭已經寫在附件里。」
「我不接受。」
「那就由法院判斷。」
林若雪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律師函首頁記錄了您的完整身份信息。」
「我跟厲家的關係,你們也清楚吧?」
「厲氏集團剛剛發布了聲明,證明蘇婉女士沒有阻止父親探視,也沒有拋棄家庭。」
林若雪的呼吸亂了一拍。
「什麼聲明?」
「您可以自行查看。」
電話結束後,她立刻打開厲霆深的帳號。
最新發布的內容只有三段。
第一段說明蘇婉已經在離開前提出離婚。
第二段說明辰辰長期由蘇婉獨自照顧。
最後一段里,厲霆深親口承認,婚姻存續期間,是他沒有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聲明下方蓋著厲氏法務的電子公章。
林若雪把那幾行字看了又看。
為了替蘇婉澄清,他把自己的聲譽也押了進去。
手機再次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彈上屏幕。
「林小姐,奉勸你一句,蘇婉不是你能動的人,再有下次,你面對的不會只是律師函,蘇氏會傾盡全力讓你從這個行業消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
林若雪的手指剛碰到屏幕,手機便從掌心滑落。
她順著沙發邊坐到地上,看著那條亮著的簡訊,終於知道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