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剛響，辰辰已經從客廳跑了過來，兩條小胳膊抱住蘇婉的腿，仰起的小臉滿是驕傲。
「媽媽今天是不是特別厲害？小林姐姐發視頻給我看了！」
蘇婉彎腰把兒子抱起來，在他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媽媽今天很好，辰辰在家乖不乖？」
「當然乖，我把作業全做完了，還幫方阿姨洗了碗，一個都沒打碎。」
辰辰伸出手掌，給她看被水泡出褶皺的指腹。
「方阿姨說我洗得不夠乾淨，後來又洗了一遍，不過第一遍也是我洗的，功勞要算一半。」
「算一半，媽媽記住了。」
蘇婉抱著他往客廳走，辰辰卻摟緊她的脖子，鼻尖貼過來嗅了嗅。
「媽媽身上有展館的味道，還有一點香水味，是不是好多人靠近你了？」
「今天來了不少客人，媽媽一直在工作。」
「他們有沒有買你的珠寶？」
「有人想買，也有人想跟媽媽合作，具體結果要等談過以後才知道。」
辰辰點點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聽一項重要決定。
「那就讓他們排隊，媽媽的東西那麼好，不能誰來都賣。」
蘇婉被他逗笑，把人放到沙發上，伸手整理他跑歪的衣領。
「這是誰教你的？」
「大舅說的，好東西要挑合適的人，不能為了著急賣出去就降低要求。」
「你大舅還教了你什麼？」
「他說有人在網上欺負你，不過姑姑已經派律師去處理了。」
辰辰抓住她的手，臉上的得意收了起來。
「媽媽，那個壞阿姨為什麼發我的照片？她認識我嗎？」
蘇婉在他身邊坐下，掌心包住兒子的手。
「她見過你，那張照片也是她未經允許拿走的，律師會要求她刪除。」
「爸爸也發聲明了。」
辰辰看著她，等了片刻才繼續問。
「他承認以前沒有照顧好我們，是不是說明他知道自己錯了？」
「承認事實，只是他該做的事。」
蘇婉替兒子把捲起來的袖口放平。
「辰辰不用替大人的選擇找理由，也不用因為誰道歉，就替媽媽決定要不要原諒。」
「我沒有替你決定。」
小傢伙靠到她懷裡，腦袋在她肩頭蹭了蹭。
「媽媽不喜歡的人，我也不喜歡，媽媽想見誰，我才見誰。」
蘇婉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
「這件事也不用全聽媽媽的，等你長大一點，有自己的判斷，可以自己決定。」
「那要等多久？」
「等你能分清一個人說了什麼，也能看見他真正做了什麼。」
辰辰想了半天，伸出小拇指。
「那我慢慢看，絕對不著急。」
蘇婉同他拉了鉤，剛放開手，茶几上的手機便亮了起來。
陸笙笙的視頻電話擠進屏幕，頭像連續跳動，像是再不接就要從手機里衝出來。
蘇婉按下接聽，陸笙笙的臉立刻占滿屏幕，身後還擺著尚未收起的直播設備。
「婉！你上熱搜了！珠寶展最美設計師，現在還在往上升，評論里全是誇你的！」
「你慢一點，我聽得見。」
「我慢不了，我剛看完你的完整演講，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說了？離開錯誤的人才叫重生，我已經把這句話設成屏保了！」
陸笙笙把手機舉起來，真讓她看屏幕。
「還有你的涅槃系列，已經有人開始求購買連結了，你們官網扛得住嗎？」
「官網只開放品牌介紹，沒有直接銷售，合作意向由工作室統一篩選。」
「對，不能急著賣，今天熱度這麼高，更要把品牌定位立住。」
陸笙笙說到一半，又湊近鏡頭。
「厲霆深那份聲明你看了嗎？他居然親口承認七年裡沒盡責任，這算不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算他第一次說實話。」
「就這樣？」
「還要怎樣？」
「我以為你多少會有點反應，畢竟他以前寧願讓你受委屈，也不會在公眾面前損害自己的形象。」
蘇婉把辰辰抱到腿上，讓兒子也出現在鏡頭裡。
「他說實話，受益的是被污衊的人，代價由他自己承擔，這件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媽媽今天只談ECHO。」
辰辰朝鏡頭補了一句。
「陸阿姨，你也要遵守採訪規則。」
陸笙笙捂住胸口，故意往椅背上一倒。
「才一天不見，辰辰已經成了蘇總的公關總監，我這個阿姨連八卦都不能問了。」
「你可以問我。」
辰辰坐直身體。
「不過我只回答跟媽媽事業有關的問題。」
「行，那我問你，蘇總今晚有沒有好好吃飯？」
辰辰轉頭看向餐桌，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還沒有，我現在就監督她。」
「任務交給你了，明天我再去展會給婉撐場子。」
陸笙笙掛斷以後，蘇婉剛把手機放下，蘇清瑤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小妹，今天表現太好了，那條帖子的證據已經完成保全，對方刪了內容卻沒有公開道歉，法務會繼續處理。
蘇婉回復了一個好字，電話隨即打了進來。
「小妹，笙笙是不是剛跟你聊完？我打了兩次都占線。」
「剛掛，法務那邊進展怎麼樣？」
「林若雪拒絕道歉，營銷帳號已經有人願意提供收款記錄和聊天記錄，律師明天會整理起訴材料。」
「辰辰的照片呢？」
「原帖已經刪除，搬運帳號也在陸續處理，法務會要求平台清理緩存和相關轉載。」
「別接受私下和解。」
蘇婉看了一眼懷裡的辰辰，手掌護住他後腦。
「她用孩子的臉替自己製造輿論，這次必須留下法律結果。」
「奶奶也是這個意思，蘇氏法務從不接受一句算了。」
蘇清瑤翻動文件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還有，梁氏百貨已經發來初步合作方案，明天上午約你詳談，另外兩家海外買手公司也要看完整系列。」
「方案先發給我，品牌獨立經營權和設計權不能動，其他條件可以談。」
「知道，你現在的口氣越來越像奶奶了。」
「像她不好嗎？」
「好，至少以後沒人敢把你的沉默當成退讓。」
電話結束，辰辰伸手把她的手機拿走，規規矩矩放到了茶几另一端。
「工作結束，媽媽現在要吃飯。」
「誰給你的權力？」
「蘇總的公關總監。」
辰辰拉著她往餐桌走，還替她拖開椅子。
「我今天洗過碗，所以這頓飯也有我的勞動成果，媽媽必須全部吃完。」
吃過晚飯，蘇婉陪辰辰搭完那座只差屋頂的積木城堡，又把展會帶回來的紀念徽章別在他的小書包上。
洗漱以後，辰辰鑽進被子，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催她講故事。
「媽媽，你站在台上的時候怕不怕？」
「上台之前有一點。」
蘇婉替他拉好被角。
「後來看到大家認真聽我講，就不怕了。」
「如果下次還有壞記者問你那些事，你就看著鏡頭，我會在家裡給你鼓掌。」
「好，媽媽一定能聽見。」
「那你明天還要穿今天的藍裙子嗎？」
「明天換一套，衣服也要輪流休息。」
辰辰笑了兩聲，眼皮漸漸合上，手還抓著她的指尖。
「媽媽今天真的特別厲害。」
蘇婉等他的呼吸變得均勻，才把手輕輕抽出來，關掉床頭燈。
回到臥室後，她沒有立刻休息，拿著水杯走到陽台，遠處的燈從樓宇間鋪開，映在玻璃欄板上。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內容只有兩句話。
蘇婉，我知道錯了，我能見你一面嗎。
末尾留著厲霆深的名字。
她看了三秒，拇指划過鎖屏鍵，屏幕隨即暗下去。
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
水杯被放回床頭，窗簾合攏以後，陽台上的燈火也被擋在了外面。
今夜月色很好，她睡得很沉，至於那條無人回復的簡訊會把誰困到天亮，已經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