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放在桌面上，一夜沒有響過。
厲霆深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天邊已經泛白，簡訊頁面還停在發送成功的狀態。
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
秦墨進來送文件時，看見桌上那杯沒碰過的咖啡，又看了一眼老闆手邊的手機。
「您昨晚沒回去？」
「回了也睡不著。」
厲霆深關掉簡訊頁面，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ECHO工作室的地址查到了嗎？」
「品牌在展會資料和官網上都有公開聯絡地址，不需要查，在城西創意園。」
秦墨把資料夾放下，沒有立刻離開。
「您準備直接過去？」
「我只想見她一面。」
「嫂子沒有回簡訊，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也許她沒看見。」
「她的品牌剛上熱搜，手機不會一夜沒有消息。」
厲霆深抬頭看他，秦墨沒有避開。
「老闆，去之前最好做好被拒絕的準備。」
「我已經被拒絕過了。」
「展會是公開場合，工作室屬於她自己的地方，性質不一樣。」
厲霆深拿起車鑰匙，走到門邊又停了下來。
「我不會闖進去，只問一次。」
城西創意園外的花店剛開門，店員正在整理花材，看到進來的男人，立即放下手裡的剪刀。
「先生想選什麼花？送愛人還是送長輩？」
「霧藍色玫瑰，有嗎？」
「今天剛到了一批，您要多少？」
「九十九朵。」
店員朝他身後看了一眼，確定沒有第二個人跟進來。
「九十九朵做出來體量不小，收花的人方便搬運嗎？」
厲霆深的手搭在櫃檯邊，視線落到冷藏櫃裡的霧藍花瓣上。
沈越以前提過，蘇婉喜歡霧藍色。
七年裡，他沒有親口問過她喜歡什麼，到了要送花的時候，能想起來的答案竟然來自別人。
「送到工作室，應該有人接。」
「需要寫卡片嗎？」
「需要。」
店員遞來卡片和筆。
「道歉的話可以寫得真誠一點，如果您不知道怎麼組織，我這裡有參考。」
「不用。」
厲霆深寫下想見你三個字，又在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
寫完以後，他盯著那張卡片看了一會兒。
「能加一句嗎？」
「當然可以。」
「告訴收花的人，如果她不願意見我，不用為難。」
店員接過卡片，重新替他謄寫。
「先生，花大概要包一陣，您可以留下地址，我們安排配送。」
「我等。」
花束包好時，寬度已經超過一個成年人的懷抱。
厲霆深親自接過去，霧藍色花瓣擋住了大半視線，他抱著花上車，獨自開往創意園。
ECHO工作室占著臨街小樓的上下兩層，玻璃門上貼著品牌標誌，裡面的工作人員正抱著文件來回穿行。
他推門進去，前台抬頭看見花束，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蘇總。」
「請問您的姓名和預約時間？」
「厲霆深，沒有預約。」
前台在訪客名單上查過，重新看向他。
「抱歉，蘇總今天不接待臨時來訪，請問有什麼事需要轉達？」
「告訴她，我只占用她一點時間。」
「蘇總上午安排了品牌會議，隨後還要接待合作方，行程已經排滿。」
「我可以等。」
「公司規定，未預約訪客不能進入辦公區域，您留在這裡也見不到蘇總。」
前台的態度始終客氣，手卻沒有碰內線電話。
厲霆深站在台前，花束上的絲帶從他手臂邊垂下來，輕輕掃過西裝袖口。
從前只要他報出名字，無論去哪裡，都會有人提前開門，把行程讓出來。
如今擋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張訪客名單。
名單上沒有他。
「她知道我來了嗎？」
「我只能按照公司流程接待，不能替蘇總回答私人問題。」
「那就替我轉交這束花。」
前台看向花束，沒有馬上伸手。
「工作室不代收來歷不明的私人禮物。」
「卡片上有我的名字。」
「您剛才也登記了姓名，禮物依然需要收件人確認。」
厲霆深拿出手機，重新點開那條沒有回覆的簡訊。
「可以幫我問一次嗎？如果她說不收，我帶走。」
前台考慮片刻，撥通了二樓助理辦公室的內線。
「林助理，樓下有一位厲先生，沒有預約，想見蘇總，還帶了一束花。」
電話另一端說了幾句話。
前台聽完以後，將聽筒放回原位。
「蘇總正在開會，不接待私人來訪，花可以暫時放在前台，是否收下由助理處理。」
厲霆深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磨砂玻璃擋住了裡面的情況，只能看見幾道人影經過，沒人往樓下走。
他把花放到前台旁邊，手指鬆開絲帶。
「麻煩轉交。」
「好的。」
前台取出訪客登記表。
「還需要留下聯繫電話嗎？」
「不用，她知道。」
厲霆深轉身走出玻璃門，經過路邊停著的車時，他沒有立即上去。
二樓臨街的窗戶裝著百葉簾，從外面看不清辦公室。
他等了一陣，手機依舊沒有響。
司機詢問是否回集團的電話打了進來，他接起以後，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
「過來接我。」
二樓會議室里，梁氏百貨的合作方案剛講到渠道分成，小林便拿著手機走到蘇婉身邊。
「蘇總，前台說厲霆深來了，人已經離開，留下了一大束霧藍色玫瑰。」
蘇婉翻過一頁方案。
「會議繼續。」
梁氏買手總監看了看她，沒有追問私人事務，重新指向方案中的重點條款。
「如果設計權全部歸ECHO，我們需要獲得基礎系列的優先採購資格。」
「可以給優先權，但供貨量由ECHO決定，任何渠道都不能要求我們犧牲質檢速度。」
雙方確定完下一輪溝通時間，客人才帶著團隊離開。
蘇婉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簾看見保安正把花從前台搬出來。
小林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張卡片。
「花怎麼處理？退回去嗎？」
「人已經走了，退回去還要專門聯繫他。」
「那放在工作室？」
「私人禮物不進辦公區。」
小林低頭看了眼卡片。
「這裡面寫了話，您要不要看？」
「不用。」
蘇婉拿起桌上的合作方案，把需要修改的條款標了出來。
「送給隔壁咖啡店吧，讓店裡分給客人，挺好看的花別浪費了。」
「九十九朵全送？」
「留下也沒有用途。」
小林把卡片從花束里抽出來，準備跟著保安下樓。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過頭。
「蘇總，他在樓下等了挺久。」
「這是他的選擇。」
「以後他再來呢？」
「按訪客制度處理，沒有預約，不接待。」
咖啡店老闆很快收下了花，讓員工拆開包裝，在每張桌上擺了一枝，剩下的送給進店的女客人。
那張卡片被小林放進碎紙機，紙片落入桶底，再也拼不出原來的字句。
花散進陌生人的手裡，厲霆深寫在卡片上的那句想見你，蘇婉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