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展結束後，ECHO的商務郵箱再也沒有安靜過，合作邀請擠滿後台，原本排到月底的樣品預約，又向後延了大半個月。
小林抱著平板走進會議室，將幾份申請放到蘇婉面前，指尖還按著不斷彈出提醒的屏幕。
「梁氏希望追加基礎系列的採購量，海外買手催著看新樣，還有三家商場想拿首發權。」
蘇婉翻開產能表，視線落在已經排滿的工坊安排上。
「全部回復，基礎系列暫不追加，新樣完成質檢後再約時間，首發權暫時不談。」
「可我們現在每天都在拒絕訂單，再拖下去，會不會錯過熱度？」
「接不住的訂單拿下來，只會變成違約，ECHO剛起步，經不起第一次失信。」
小林把另一份文件推過去，頁面上列著招聘崗位。
「工藝師招不到合適的人，來面試的幾位能做成品，卻達不到核心系列的要求。」
「那就繼續找，寧可空著，也不能讓不合格的人進位作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蘇景行拿著一份薄薄的方案走進來，將文件放在她手邊。
「人可以慢慢找，場地和供應鏈沒必要繼續等。」
蘇婉抬頭看他。
「哥，你今天不是來催我回家吃飯的？」
「飯要吃，事情也要談，先看看這個。」
文件首頁寫著蘇氏集團珠寶事業部重組方案，ECHO被單獨列在其中，品牌名稱後面沒有併購字樣。
「蘇氏珠寶部準備設立獨立設計中心，我想讓你擔任設計總監，ECHO以合作品牌入駐。」
小林看完開頭便抬起臉。
「那我們能用蘇氏的工坊嗎？」
「工坊，供應商，質檢中心和海外渠道都可以用，ECHO的團隊仍由蘇婉管理。」
蘇婉沒有立刻翻頁。
「蘇氏需要什麼？」
蘇景行拉開椅子坐下，手掌按在方案封面上。
「珠寶部需要新方向，ECHO需要成熟資源，雙方按項目結算，誰都不白拿。」
「股權呢？」
「不碰。」
「品牌歸屬呢？」
「仍舊屬於你。」
「入駐以後，蘇氏高管有沒有權改我的設計方案？」
「沒有。」
「產品定價和渠道選擇呢？」
「你決定，集團只提供風險評估。」
蘇婉這才翻開文件，逐頁看完管理權限和合作邊界。
「這裡寫著重大事項需要珠寶部委員會審批，重大事項的範圍太寬。」
蘇景行接過她遞來的筆，在那一條旁邊畫了記號。
「你要怎麼改？」
「涉及品牌出售和股權變動才需要委員會審批，設計，定價，人員任免和渠道合作都歸ECHO。」
「可以。」
「設計中心的人由我選，集團不能安排關係戶。」
「蘇氏沒有誰敢往你的團隊塞人。」
「現在不敢，不代表以後沒人試。」
蘇景行看著她，又在招聘權限後面補了一行。
「那就寫進協議，誰伸手，你把名字發給我。」
蘇婉合上文件。
「還有最後一個條件，我進入蘇氏以後，暫時不公開我的身份。」
小林抬手扶住平板，險些讓文件從膝上滑下去。
「您要以普通總監的身份進去？」
「ECHO剛有一點成績，現在公開蘇家身份，外面只會說展會和合作都是家裡安排的。」
蘇景行轉著手裡的筆，沒有馬上答應。
「總部人多，你的身份瞞不了太久。」
「能瞞多久算多久，至少先讓我做出珠寶部的下一季產品。」
「奶奶不會高興。」
「我去跟奶奶說。」
「她要是問誰給你的主意，你別提我。」
蘇婉拿起筆，在方案末頁簽下名字。
「蘇總裁，你剛才還說蘇家沒人敢幹涉我。」
蘇景行將文件收回去，起身時笑了一聲。
「公司歸公司，家裡歸家裡，老太太的規矩不在協議管轄範圍內。」
晚飯前，蘇老太太派車來接辰辰去莊園，方阿姨剛把換洗衣服裝好，小傢伙便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跑到蘇婉面前。
「媽媽，我只住幾天，等你忙完就來接我。」
「太奶奶說想讓你多陪陪她，你可以住到想回來為止。」
辰辰抱住她的腰，仰頭檢查她的臉。
「那你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又忙到忘記吃飯？」
「不會，小林會提醒我。」
「她提醒你，你也會說等一會兒，然後等到飯都涼了。」
蘇景行靠在玄關旁，伸手接過辰辰的小行李箱。
「放心，大舅也會盯著她。」
辰辰沒有鬆手。
「大舅上次說盯著，結果你們一起在會議室吃冷三明治。」
「這次我讓秘書按時送飯。」
「還要拍照片給我看。」
蘇婉蹲下來，替他拉好外套拉鏈。
「蘇嶼辰小朋友，你去莊園陪太奶奶，還是去做監督員？」
「都是。」
辰辰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媽媽不許太累，不許不吃飯，這兩件事必須答應。」
「媽媽答應。」
「也不許趁我不在家，半夜還畫設計稿。」
「這已經是第三件了。」
「第三件也要答應。」
蘇婉同他拉過鉤，又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好，全部答應。」
辰辰跟著蘇景行走到門外，又轉身跑回來抱了她一次。
「媽媽去新公司也不要怕，你比他們都厲害。」
「誰告訴你媽媽會怕？」
「太奶奶說，第一次回自己家的公司，多少都會緊張。」
蘇婉朝等在電梯旁的蘇景行看過去。
「你們到底跟他講了多少？」
蘇景行按住電梯開門鍵。
「該講的都講了，蘇總監明天別遲到。」
第二天上午，蘇婉乘車抵達蘇氏集團總部，車窗外那棟直入雲層的寫字樓，占據了整片商務區最醒目的位置。
她在門前站了片刻，隨後提著電腦走進旋轉門。
前台核對完預約信息，遞來一張臨時權限卡。
「蘇總監，珠寶事業部在樓上，人事負責人會帶您辦理正式權限。」
「謝謝。」
旁邊經過的員工看了她幾眼，談論的也只是新任設計總監和剛剛走紅的ECHO。
沒人稱她蘇小姐，更沒人停下來迎接蘇家千金。
蘇婉刷開閘機，跟著人事負責人進入電梯。
「您的辦公室和ECHO團隊分在同一區域，設計中心目前空出大半工位，招聘名單由您確認。」
「原珠寶部的項目資料呢？」
「已經送進辦公室，管理層會議安排在下午，幾位副總想先聽您的季度方案。」
「讓他們帶上過去兩年的產品反饋，空手開會沒有意義。」
電梯門打開時，人事負責人的腳步慢了一拍，隨後將她帶向走廊盡頭。
「好的，我馬上通知。」
獨立辦公室已經收拾妥當，桌上放著珠寶部下一季度的設計規劃案，落地窗外鋪開了大半座京城。
蘇婉走到窗邊，遠處那棟厲氏集團大廈落入視野，玻璃幕牆映著午後的日光。
她只看了一眼，便回到桌前翻開規劃案，在第一頁寫下需要重做的產品方向。
那棟樓里的人和事，已經跟她的世界沒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