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氏集團的高層會議開了許久，投影幕布上的合作續簽狀態，始終停留在等待蘇氏回復幾個字上。
負責高端消費品線的副總翻到風險評估頁，將幾處空缺渠道標了出來。
「現有協議月底到期，蘇氏如果不續簽，我們會失去旗下商場的核心陳列位。」
另一名高管接過話。
「海外聯合採購也會受影響，短期內找到替代渠道不難，可客戶等級和覆蓋範圍無法對等。」
厲霆深坐在主位，視線停在蘇氏集團的標誌上。
「正式續約方案什麼時候送過去的？」
「展會之前，蘇氏商務部當時回復會按原流程評估，後來便沒有進展。」
「中間催過幾次？」
「發過三封正式郵件，約過兩次會議，對方都說內部調整，暫時不能確定時間。」
負責財務測算的高管將最後一頁投到幕布上。
「按照最保守的估算，高端消費品線的年營收會損失至少三十億，品牌估值也會跟著下調。」
「蘇氏沒有提出新的分成要求？」
「沒有。」
「渠道比例呢？」
「也沒有，對方沒有進入商務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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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旁安靜下來。
如果蘇氏想抬高條件，雙方還有交換籌碼的餘地，可對方連價格都不談，意味著厲氏或許已經被移出續約名單。
有人重新翻看蘇氏近期的業務變化。
「蘇氏剛調整珠寶事業部，也許續約延遲只是管理層變動帶來的影響。」
「一個珠寶部，不至於影響整個高端消費品合作。」
「蘇景行接手集團以後，一直在減少外部聯合項目，這次也可能是戰略收縮。」
厲霆深合上面前的文件。
「蘇氏珠寶部的新任總監是誰？」
幾名高管互相看了一眼，秘書將剛收到的內部資料調出來。
「公開資料只寫了蘇挽，ECHO創始人，今天剛到蘇氏總部任職。」
厲霆深的手停在文件邊緣。
幕布上隨即出現蘇婉在展會發布會上的照片，姓名欄仍舊寫著蘇挽。
「她負責續約評估嗎？」
「從職權上看，她只負責珠寶事業部，年度框架協議由蘇景行和商務委員會決定。」
「珠寶部會參與多少？」
「高端消費品線包含珠寶渠道，她可以對相關條款提出意見。」
一名副總看向主位。
「厲總，您認識這位蘇總監？」
厲霆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先準備替代方案，渠道和採購分別列出，不要等到協議到期才動。」
「那蘇氏這邊還繼續約嗎？」
「繼續。」
「需要提高合作條件嗎？」
「對方沒有報價之前，不主動抬價，先弄清楚他們重新評估的標準。」
會議室的門在這時打開，厲老夫人拄著手杖走進來，身後跟著董事會秘書。
在座高管紛紛起身。
「老夫人。」
「都坐下，我來聽聽蘇氏續約的事。」
厲霆深替她拉開右側的椅子。
「奶奶，這件事我會處理。」
「要是已經處理好了，我今天不會收到三位董事的電話。」
厲老夫人將測算文件放到桌上，手杖抵著椅腳。
「蘇氏不續約，厲氏的高端消費品線一年至少損失三十億，這個數字沒人有異議吧？」
財務負責人開口回應。
「沒有，這還沒計算後續品牌降級帶來的影響。」
「替代渠道多久能補上？」
「普通渠道能補，頂級商場和海外資源補不上。」
厲老夫人轉向厲霆深。
「你覺得蘇氏為什麼拖著？」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這件事和私人關係有關。」
「我問你怎麼想，沒讓你念風險報告。」
厲霆深抬手關掉幕布上的照片。
「蘇婉進入了蘇氏，她對珠寶渠道有建議權。」
幾名高管沒有開口，視線卻都落向剛剛暗下去的屏幕。
厲老夫人握住手杖，指腹沿著木紋擦過一圈。
「她姓蘇，蘇氏也讓她進了總部，你還準備告訴我這只是同姓？」
「身份沒有正式公開。」
「蘇氏不公開，自然有他們的考慮，你還要等人家舉辦認親宴才肯承認？」
厲霆深靠回椅背，胸前內袋裡的絨布袋貼著心口。
「續約由蘇景行決定，我會和他談。」
「怎麼談？」
「按照商業規則談。」
「記住你今天這句話。」
厲老夫人看向會議桌旁的高管。
「蘇婉和厲家的事，誰也不許拿去做談判籌碼，更不准有人私下接觸她。」
一名副總謹慎詢問。
「老夫人，如果蘇總監參與評估，我們是否需要提前迴避？」
「該遞方案就遞方案，該接受審查就接受審查，厲氏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還沒落魄到拿婚姻關係換合同。」
厲霆深抬起臉。
「我也不會找她替厲氏說話。」
「你最好真的明白，她不欠厲家任何東西。」
厲老夫人起身離開前，將那份損失測算推到他面前。
「這份協議保不住，你給董事會交代，也給厲氏所有受影響的員工交代。」
會議結束以後，高管團隊帶走替代方案任務，厲霆深獨自留在主位，重新打開蘇氏聯繫人頁面。
電話接通後，對面很快報出部門名稱。
「您好，這裡是蘇氏集團商務合作中心。」
「我是厲霆深，關於雙方年度協議，我想跟蘇總裁確認下一次談判時間。」
「厲總，您的續約申請仍在評估階段，目前沒有安排談判。」
「評估標準有變化嗎？」
「相關部門正在重新審核合作範圍，結果確定以後，我們會主動聯繫貴公司。」
「蘇景行什麼時候方便？」
「蘇總裁近期行程已經排滿，暫時無法接受臨時預約。」
厲霆深看著窗外那棟比厲氏更高的蘇氏大廈。
「請你轉告他，厲氏願意配合所有合理審查，也會提交新的風險承擔方案。」
「我會代為轉達。」
「珠寶渠道的評估，是不是由新任設計總監負責？」
對方停了片刻才回應。
「具體評估人員屬於內部安排，不方便對外披露。」
「協議會在到期前給出結果嗎？」
「蘇總裁交代過，協議需要重新評估，請厲總耐心等待。」
電話結束，屏幕回到蘇氏商務中心的公開頁面，連一個可以越級聯繫的私人號碼都沒有留下。
厲霆深按住額角，桌上的損失測算翻開著，最醒目的數字占了整頁紙。
過去的厲氏從來負責挑選合作方，條件不合便換下一家，也從未為一份年度協議等候這麼久。
如今選擇權落到了蘇氏手中，厲氏能做的只有提交方案，接受審視，再等待對方決定去留。
而那個最可能決定厲氏去留的人，正是被他傷了七年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