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GUE》中國版的邀請送到蘇婉辦公室時，ECHO團隊正在討論下一季樣品，郵件標題寫著年度新銳設計師專題。
小林把電腦轉向她，手還放在觸控板上。
「他們邀請您做專訪，還希望拍攝專題封面。」
蘇婉看完合作說明，沒有立即回復。
「採訪提綱發來了嗎？」
「初稿里有成長經歷，婚姻爭議和ECHO創立過程，他們說內容可以再商量。」
「回復他們，品牌和設計可以談，私生活全部刪除。」
小林看著那封邀請，捨不得按下拒絕。
「這可是《VOGUE》，新品牌想拿一個內頁採訪都難，他們給的是專題封面。」
「專題需要內容，ECHO可以給他們足夠的內容，沒必要拿我的婚姻填版面。」
「要是他們不同意呢？」
「那就不做。」
蘇婉重新拿起桌上的樣品圖。
「品牌熱度可以慢慢積累，邊界退過一次，後面每次採訪都會有人問同樣的問題。」
小林按照她的意思回復，沒過多久，雜誌社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來電的是周總編，對方開門見山地談起修改後的方案。
「蘇總，我們願意刪除婚姻問題，但個人經歷無法完全避開，否則讀者看不懂涅槃系列的來源。」
「可以談我離開原有生活後學習設計和創立品牌的經歷，不出現任何家庭成員信息。」
「孩子也不提？」
「不提。」
「網上已經有人知道您有孩子，完全迴避會不會引發猜測？」
「讀者猜什麼是他們的自由，我沒有義務拿孩子滿足公眾的好奇心。」
電話另一端傳來翻動提綱的聲響。
「林若雪侵權事件呢？」
「法律程序由律師處理，不屬於設計專題。」
「厲氏總裁為您發布的聲明，也不能問？」
「不能。」
周總編沉默片刻，隨後笑了。
「蘇總比我預想得更清楚自己要什麼。」
「您找ECHO，也該是因為我們的作品。」
「當然，編輯團隊看過涅槃系列，我們想用八個版面完整呈現作品和設計師。」
小林聽到這裡，抱住電腦的手臂收緊了。
蘇婉翻開拍攝方案。
「八個版面可以談，所有成片涉及作品細節的部分，需要ECHO確認工藝描述。」
「你擔心我們寫錯？」
「銀絲編織和普通金屬拉絲不同，任何錯誤都會誤導讀者。」
「可以讓你的團隊參與文字校對，但最終排版權歸雜誌社。」
「沒問題。」
「那就定下了，拍攝安排在下周，服裝和造型由我們準備，你可以帶一件自己最想展示的作品。」
「我會帶涅槃系列的第一件成品。」
到了拍攝當天，蘇婉提前抵達影棚，周總編已經站在布景旁等她。
工作人員送來幾套禮服，最顯眼的一套綴滿水晶，在燈下亮得刺眼。
蘇婉看過以後，挑出一套剪裁簡潔的白色長裙。
造型師拿著搭配板走過來。
「主編建議用水晶禮服，封面效果會更華麗。」
「水晶會搶掉胸針的細節，白裙更適合涅槃系列。」
攝影師從鏡頭後抬起頭，朝她手中的銀絲蝴蝶看了片刻。
「聽設計師的，今天拍的是她和作品，衣服不用搶位置。」
造型師換了搭配，將銀絲蝴蝶別在她肩側。
第一組燈光亮起，蘇婉站到灰白布景前，沒有擺出雜誌慣用的誇張姿勢，只將臉轉向側面的光源。
快門連續響過一陣，攝影師放下相機。
「蘇總以前拍過封面？」
「證件照算嗎？」
「那不算，你知道鏡頭在找什麼。」
「我只知道這件作品應該讓人先看哪裡。」
攝影師調出剛拍完的照片，畫面里銀絲蝴蝶貼在肩側，翅脈延伸的方向剛好落向她的側臉。
「對，這就夠了，你不需要學模特怎麼表現。」
第二組拍攝加入ECHO的工作檯，蘇婉坐在散開的銀絲和工具前，親手完成最後一道收邊。
攝影師繞到另一側，又按下幾次快門。
「保持剛才的動作，不用看鏡頭。」
「這根銀絲還沒收好，我需要換工具。」
「你繼續做，我們拍真實過程。」
周總編站在顯示器旁，看完新傳回來的照片，抬手叫來編輯。
「原定的開篇圖換掉，用她低頭做作品的這一張。」
編輯看了看排版草圖。
「這張沒有正臉，放開篇會不會缺少人物衝擊力？」
「讀者先看到她在做什麼，再看到她是誰，順序更適合ECHO。」
蘇婉完成收邊，才從工作檯前起身。
「這張可以使用，但桌上那件半成品不能露出完整結構。」
「涉及下一季新品？」
「還沒申請外觀保護。」
周總編讓攝影師重新調整取景。
「把右側裁掉，未經公開的設計不進成片。」
拍攝結束後，採訪轉到隔壁房間，錄音設備打開，周總編將刪改後的提綱放到桌上。
「ECHO突然獲得這麼多關注，你最擔心什麼？」
「擔心團隊被熱度推著走，為了滿足市場不斷降低標準。」
「你不怕熱度消失？」
「會消失，任何熱度都有期限，作品留下的評價才會進入下一季。」
「如果ECHO沒有參加那場珠寶展，你還會繼續做嗎？」
「會，只是走得更慢。」
「涅槃系列對你意味著什麼？」
蘇婉看向桌上的銀絲蝴蝶，指腹將偏移的翅尖扶回原位。
「意味著我終於能用自己的名字，完成一件由自己決定的事。」
「你認為自己已經重生了嗎？」
「重生聽起來太輕鬆，真正的生活需要一件件重建，品牌，工作，還有我對自己的判斷。」
周總編在提綱旁寫下一行字。
「最後一個問題，你希望讀者怎樣記住蘇挽？」
「記住ECHO就夠了，設計師應該留在作品後面。」
採訪結束時，小林拿到雜誌社確認的版面方案，眼眶立刻紅了。
「八個版面全保留了，連海外數字刊也會同步上線。」
蘇婉抽出紙巾遞給她。
「先別哭，成片和文字還要校對。」
「這是《VOGUE》的八個版面，多少成熟品牌都拿不到。」
「所以更不能出錯。」
「蘇總，您就不能讓我先高興一會兒嗎？」
「可以，回工作室的路上高興，到了以後繼續審核。」
正式刊發前，雜誌社先放出一張預熱海報，蘇婉的側臉藏在銀絲蝴蝶投下的細影后面。
海報下方只有一句話，她從廢墟中站起來，然後重建了一座城。
圖片發布不久便被品牌方和設計博主接連轉發，蘇挽與ECHO的名字也從珠寶圈走向更多人的首頁。
厲氏辦公室里，厲霆深點開那張海報，看了許久，隨後下載原圖，替換了手機原本的系統鎖屏。
那張她從廢墟里重建一座城的海報，成了厲霆深每天點亮手機時最先看見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