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霆深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周律師便把裝著探視申請的文件夾放到了桌面中央。
「蘇婉女士的代理律師已經回復，目前暫不安排您與孩子見面，等離婚手續完成後，再按法律程序辦理探視權。」
厲霆深沒有翻開文件，只問了一句。
「辰辰現在好嗎？」
「對方只確認孩子生活穩定，新學校也適應得不錯，其他情況不在本次轉達範圍內。」
周律師看著他搭在桌邊的手，繼續提醒。
「您是孩子的父親，即使離婚手續尚未辦完，也可以依法申請探望，不必等到離婚以後。」
「她不願意安排，我現在申請，會給她造成什麼影響？」
「雙方需要接受調解，孩子也可能被詢問意願，蘇女士有權提出暫緩探望的理由。」
厲霆深把文件推回去。
「那就不申請。」
周律師確認了一遍。
「您接受蘇女士提出的安排？」
「接受。」
「厲總，這意味著離婚手續完成以前，您可能見不到孩子。」
「我知道。」
「如果對方一直拖延，時間還會延長。」
厲霆深抬起臉。
「拖延的人從來不是她。」
周律師沒有再勸，抽出另一份離婚協議。
「原協議中的淨身出戶條款仍然保留，蘇女士明確放棄夫妻共同財產，也不要求您支付任何補償。」
「這一條刪掉。」
「您不同意離婚？」
「我配合離婚，但不同意她淨身出戶。」
周律師翻到財產部分。
「婚後新增股權屬於婚前資產收益，認定過程較複雜，住宅及投資帳戶可以直接分割，具體方案需要評估。」
厲霆深拿過鋼筆，在空白處簽下授權意見。
「讓團隊整理她依法能分到的全部財產，包括婚後收益，不要替我排除任何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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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女士未必會接受。」
「你只管轉達。」
鋼筆落回桌面，他將每個字說得清楚。
「我不接受淨身出戶條款，她應得的財產分割，我照單全收，一分不少。」
周律師看完授權意見，還是問了一句。
「如果蘇女士堅持放棄呢？」
「告訴她，這不是贈與，也不附加任何條件。」
「包括孩子的探視安排？」
「包括。」
「包括以後是否與您見面？」
「也包括。」
周律師收起文件，臨走前又回頭看他。
「厲總，財產分割可以按您的意思提出，但是否接受，決定權仍在蘇女士手裡。」
「我明白。」
當天下午，蘇婉的代理律師來到蘇氏總部，任命文件與品牌合作方案還攤在她的辦公桌上。
「厲先生同意配合離婚程序，也接受暫不安排探視，但他拒絕您放棄全部夫妻共同財產。」
蘇婉合上面前的設計稿。
「拒絕是什麼意思？」
「他要求重新核算婚內財產，按照對您有利的方案分割，股權收益也會請評估機構確認。」
「我不需要。」
「蘇女士，這是您依法享有的權益，接受財產不等於欠他人情。」
蘇婉看向協議末頁。
「這七年裡，我用過厲家的錢，也住過厲家的房子，辰辰的生活支出，我會按照合理範圍處理。」
律師聽出了她的決定。
「您準備連這些也核算清楚？」
「不必追溯日常支出，孩子由雙方共同撫養，那部分本來就有他的責任。」
「那婚內財產呢？」
「全部放棄。」
律師把厲方提交的授權意見推過去。
「厲先生特別說明，這些財產沒有附加條件，他不會拿分割結果換探視，也不會要求您見面。」
蘇婉沒有碰那頁紙。
「錢我自己掙得到，但這輩子我絕不會再欠厲霆深任何人情。」
「法律上的財產分割不算人情。」
「對我算。」
律師拿起筆，又問得更具體。
「房產不要，投資收益不要，婚後增加的可分配資產也不要？」
「都不要。」
「即使數額遠超您目前的個人資產？」
「跟數額沒有關係。」
「如果厲先生不在協議上簽字，雙方只能進入訴訟程序。」
蘇婉把重新修改的協議遞過去。
「那就起訴，我要的是離婚結果。」
律師翻過末頁，指著新增條款。
「您要求孩子由您直接撫養，並同意厲先生依法探視，但具體方式需要以孩子意願為先？」
「對，辰辰不願意見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逼他。」
「厲先生已經接受這一點。」
蘇婉握著筆的手停在簽名處，片刻後寫下自己的名字。
「接受是他應該做的，不需要告訴我。」
律師帶著協議回到厲氏時，辦公室的燈已經亮了許久。
「蘇女士拒絕了全部財產分割，她堅持保留原條款，如果您不同意，她會立即提起離婚訴訟。」
厲霆深接過協議。
「你向她解釋過，這些財產不附加條件嗎？」
「解釋過。」
「她怎麼說？」
周律師複述了那句話。
「錢她自己掙得到，這輩子不會再欠您任何人情。」
紙頁在厲霆深掌中偏了一下，他重新把協議放正。
「她分走依法屬於自己的東西，怎麼會欠我？」
「這是蘇女士對這段關係的判斷，法律意見改變不了她的感受。」
「如果我主動放棄對應資產呢？」
「財產仍然需要她簽字接收，您不能單方面把產權轉到她名下。」
「設立辰辰的撫養帳戶呢？」
「合理撫養費可以支付，超出孩子實際需要的部分，她有權拒絕。」
厲霆深翻到淨身出戶那一頁，目光停了許久。
「她寧願起訴，也不肯拿走一分錢。」
「是。」
「她連讓我補償的機會都不要了。」
周律師沒有接這句話，只把程序告知書放到他手邊。
「如果雙方無法就財產條款達成一致，下周可以開始準備訴訟材料。」
「按她要求的時間準備。」
「財產部分呢？」
「繼續提出分割方案，但不借這個拖延離婚。」
周律師收拾好資料，辦公室里只剩下那份簽著蘇婉名字的協議。
厲霆深以前以為，她留下協議，是因為傷透了心。
到了這一刻他才看清，她連恨都不想留下，只想把屬於他的痕跡從餘生里清出去。
手機在桌邊響起，屏幕上出現蘇景行的名字。
厲霆深接通以後，對面沒有任何客套。
「聽說你開始配合離婚了？」
「是。」
「明天下午來蘇氏總部，有些話，我要當面跟你談。」
「以什麼身份？」
「蘇婉的哥哥。」
「地點呢？」
「蘇氏集團會議室。」
厲霆深看向窗外那棟燈火未熄的大廈。
「好，我會去。」
電話結束以後，蘇景行發來一份訪客通知，而會面地點，選在了厲霆深如今最沒有選擇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