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霆深按約抵達蘇氏總部,秘書核對完訪客信息,帶他進入高層會議區。
玻璃門在身後合攏,長桌另一端只坐著蘇景行,旁邊放著一份沒有標註名稱的文件。
「坐。」
厲霆深拉開椅子,沒有去碰桌上的水。
「你找我談什麼?」
蘇景行把文件推過長桌。
「你想追我妹妹回來,對嗎?」
「是。」
「哪怕她已經決定離婚?」
「離婚手續我會配合,追她是另一件事。」
「聽起來,你還覺得自己有資格。」
「我沒有這樣想。」
蘇景行抬手點了點文件。
「先看完,再告訴我,你準備怎麼追。」
厲霆深打開封面,第一頁是辰辰生病住院的資料,陪護簽字欄里只有蘇婉的名字。
後面附著司機與家中傭人的陳述,其中寫著那一晚,他臨時離開醫院,去機場接剛剛回國的林若雪。
「辰辰高燒那天,你告訴蘇婉,若雪身邊沒人,讓她自己照顧孩子。」
「是。」
「她給你打過幾次電話?」
「我記不清了。」
「她記得。」
蘇景行翻到通話記錄。
「接通的那次,你只說別拿孩子當藉口催你回家。」
厲霆深看著那行文字。
「我說過。」
「辰辰需要留院觀察,蘇婉一個人在醫院守了一夜,你第二天回來,還責怪她驚動奶奶。」
「是我的錯。」
蘇景行沒有回應,示意他繼續往後看。
下一頁寫著林若雪第一次以病情為由住進厲家客房,蘇婉提出異議後,被要求向客人道歉。
「你明知她是厲太太,卻讓林若雪住進你們共同生活的地方。」
「我當時認為若雪需要照顧。」
「京城沒有醫院,也請不到護工?」
「請得到。」
「那你為什麼讓蘇婉退?」
厲霆深的視線落在紙面上。
「因為我知道她會忍。」
蘇景行的手離開文件。
「繼續。」
後面的記錄沒有評價,只有一件件經過核實的事情。
紀念日缺席,親子活動失約,林若雪一句身體不適,便能讓原本答應陪辰辰的父親離開。
蘇婉需要車輛接孩子時,司機被調去替林若雪搬家。
家宴上有人誤會林若雪與厲霆深的關係,他沒有澄清,卻讓蘇婉顧全厲家的體面。
「這件事,你記得嗎?」
「記得。」
「那天有人問她是誰,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她不喜歡參加公開活動。」
「你連妻子兩個字都沒說。」
厲霆深翻過那一頁。
「我怕若雪聽見以後受刺激。」
蘇景行看著他。
「所以你讓蘇婉受著。」
「是。」
「她嫁給你七年,沒有公開婚禮,沒有對外身份,連孩子生病都找不到你。」
「是。」
「你每次都選林若雪,現在卻說想把她追回來,憑什麼?」
文件已經翻到最後,那裡放著蘇婉離開厲家當天的門禁記錄。
她帶走的東西不多,個人帳戶里也沒有來自厲氏的大額轉帳,原先準備好的珠寶與房產,全留在了厲家。
厲霆深合上文件。
「這些資料從哪裡來的?」
「醫院資料經過蘇婉授權,其他內容來自離婚材料,厲家傭人和司機也願意陳述。」
「她知道你調查這些嗎?」
「知道其中一部分。」
「別再讓她看。」
蘇景行靠向椅背。
「你沒資格替她決定看什麼。」
「我只是怕她再想起這些。」
「傷害她的人坐在這裡,倒開始怕她難受了?」
厲霆深沒有替自己找理由。
「你說得對。」
「文件里只寫了能證實的事,剩下那些沒人看見的日子,她不肯說,我們也不會逼她說。」
「我明白。」
「你不明白。」
蘇景行把文件收回來。
「你從前覺得,只要沒打她,沒趕她走,給了她住處與厲太太的位置,就不算虧待。」
「我確實這樣想過。」
「她的沉默被你當成同意,她的退讓被你當成本分,連她離開,你都認為送花便能換一次見面。」
厲霆深放在桌邊的手收了回來。
「我已經停止去工作室,也沒有再送東西。」
「這算不上功勞。」
「我知道。」
蘇景行看了他片刻。
「你確定你配追她?」
厲霆深抬起頭,眼底布著熬夜留下的紅色。
「不配,但我想用後半輩子證明我配。」
「證明給誰看?」
「先證明給我自己。」
「如果她一直不看呢?」
「那也是我的事。」
「如果她以後喜歡上別人?」
厲霆深喉結動了一下。
「我會尊重她。」
「說得輕鬆。」
「不輕鬆。」
「那你還答應?」
「難受不能成為我再去控制她的理由。」
「至少這句話,比你以前像樣。」
厲霆深沒有把這句評價當成認可。
「你約我過來,只為了讓我看這些?」
「我要知道,你追她,到底是想把厲太太找回去,還是能接受她永遠只做蘇婉。」
「她只做自己。」
「辰辰呢?」
「他願意見我,我才見。」
「厲家的繼承權呢?」
「他要不要都由他長大以後決定。」
「蘇婉不接受財產,你準備拖多久?」
「不會拖,我已經讓律師按她的要求準備程序。」
「你捨得簽字?」
「捨不得。」
厲霆深看著被收走的文件。
「可她要結束,我不能再拿婚姻關係困住她。」
會議室外有人遞進一份文件,蘇景行簽完便讓秘書離開。
「厲氏和蘇氏的續約,你準備怎麼辦?」
「按商業程序提交方案,不聯繫蘇婉,也不拿私人關係交換。」
「協議終止呢?」
「由厲氏承擔損失。」
「董事會會放過你?」
「這是我的責任。」
「你應該清楚,蘇氏如果要針對厲家,損失不會停在一份協議上。」
「清楚。」
蘇景行將簽好的文件合上。
「我不會給你任何幫助,也不會阻攔你,但有一條底線。」
厲霆深等著他繼續。
「如果你再讓她受一點委屈,蘇氏會在合法商業範圍內切斷與你們的全部合作,厲家能不能留在京圈,靠你自己的本事。」
「我明白。」
「也別把我的不阻攔理解成默許。」
「不會。」
「你如果再堵她的工作室,再用辰辰逼她見面,這次談話就作廢。」
「我會先問她的意願。」
蘇景行站起身。
「那就到這裡。」
厲霆深也站了起來,卻沒有立刻離開。
「這份文件,可以給我一份嗎?」
「你想留著提醒自己?」
「我欠她的每一件事,都不該再由她替我記。」
蘇景行把文件鎖進抽屜。
「不給。」
「為什麼?」
「這是她受過的傷,不是你拿來感動自己的紀念品。」
厲霆深接受了這個回答。
「好。」
走到會議室門口前,他轉過身,朝蘇景行鄭重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謝謝你告訴我還有機會。」
蘇景行背對著他,將抽屜鑰匙收進口袋。
「我沒說有機會,我說的是,我不阻攔,至於有沒有機會,只有她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