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氏回來以後,厲霆深簽署了離婚程序授權書,也取消了所有送往ECHO的訂單。
秦墨把次日安排送進辦公室時,發現他正在看ECHO公開發布的工作時間。
「您又準備去工作室?」
「她最近還在兩邊辦公?」
「上午在蘇氏,下午回ECHO審核樣品,公開行程只能確認這些。」
秦墨把平板放到桌邊。
「沈總和蘇總裁都提醒過,不能再去影響她工作。」
「我不會進去。」
「那您去做什麼?」
厲霆深關掉頁面。
「問她一件事。」
「發簡訊不行嗎?」
「她不會回。」
「當面問,她也未必回答。」
「我只問一次,她讓我走,我就走。」
秦墨聽完仍未離開。
「您想問什麼?」
「跟工作無關。」
「那更不該在工作室門口問。」
厲霆深拿起外套。
「我等她下班,不聯繫員工,也不擋出口。」
「您上次也是這麼想的,最後連續去了許多天。」
「這次不會。」
離開集團以後,他沒有再去曾經訂過玫瑰的花店,而是在沿街的小店裡停下。
店員問他送什麼人,他看過擺在架上的花,選了一束白色滿天星。
「需要包得大一點嗎?」
「不用。」
「寫卡片嗎?」
「不寫。」
「送女朋友?」
厲霆深看著店員修剪枝葉。
店員手裡的剪刀停了片刻。
「那光送花恐怕不夠。」
「我知道。」
「她喜歡滿天星嗎?」
這個問題讓厲霆深看向那束已經包好的花。
「我不知道。」
「那要不要換一種?」
「不換了。」
七年都沒弄清她喜歡什麼,如今再靠別人挑選,也不過是重複過去的自以為是。
傍晚,ECHO的員工陸續離開,厲霆深站在街邊,沒有靠近玻璃門。
蘇婉走出工作室時,正低頭回復小林發來的樣品確認信息。
視線從屏幕移開,她看見了路邊的人,也看見那束白色滿天星。
腳步停了兩秒,蘇婉將手機放回包里,繼續朝等車區域走。
厲霆深沒有把花遞出去,只往旁邊讓開位置。
「蘇婉。」
「厲總,你擋路了。」
他又退開一步。
「抱歉。」
蘇婉從他身邊經過,打開叫車軟體,沒有問他為什麼出現。
厲霆深看著手機頁面上跳出的排隊提示。
「我不會進工作室,也不會打擾你的員工。」
「你現在已經在打擾我。」
「我問完就走。」
「我沒有義務回答。」
「你可以不回答。」
蘇婉向路邊走了幾步,厲霆深隔開一段距離跟上,沒有伸手碰她。
「花你帶回去,我不收。」
「好。」
他將花重新抱回身前。
「以後也別再送。」
「好。」
蘇婉叫的車還在前一條街,她看著不斷變化的車輛位置,沒有再開口。
厲霆深本來準備了許多話,真正站到她面前,那些解釋全失去了出口。
「我只是想知道,你今天吃飯了嗎?」
蘇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七年婚姻里,她問過他太多次。
晚飯要不要留,幾點回家,胃不舒服有沒有吃藥,出差落地以後能不能報個平安。
得到的回答常常只有忙,不必等,或者沒有回答。
辰辰睡下以後,她一個人坐在餐桌邊,飯菜熱過又涼,他回來時也從沒問過她是否吃過。
到了今天,他終於學會問這句話。
太晚了。
蘇婉鎖上手機。
「吃過了。」
厲霆深看著她。
「吃的什麼?」
「這不屬於你該過問的範圍。」
「對不起。」
「你不用為一句問題道歉,只要以後別問。」
厲霆深抱著花的手臂收緊了些,很快又放鬆。
「我明白。」
「既然明白,為什麼還來?」
「因為簽離婚協議以前,我想見你一次。」
蘇婉轉過臉。
「想勸我接受財產?」
「不是。」
「想談辰辰?」
「也不是。」
「那就沒有見面的必要。」
厲霆深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份文件,卻沒有遞給她。
「這是我簽好的程序授權,財產問題不會拖延離婚,律師明天會送給你的代理人。」
「你可以讓律師通知我。」
「我知道。」
「那你還想說什麼?」
厲霆深重新收好文件。
「以前你每天問我有沒有吃飯,我覺得那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婉沒有接話。
「後來家裡沒人開燈,也沒人等我回去,我才發現,能被人這樣問,是我得到過卻沒有珍惜的東西。」
「所以你現在問我,是想補償自己?」
「開始的時候,可能是。」
「現在呢?」
「現在只想確認你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蘇婉看著逐漸靠近的車輛。
「我過得好不好,早就不需要向你證明。」
「我也沒有資格要求你證明。」
「厲霆深,遲到的關心不會自動變成深情。」
「我知道。」
「你問了這句話,那七年也不會消失。」
「我知道。」
「別再用這些事情提醒我。」
厲霆深垂下視線,看見花束邊緣露出一截沒有剪淨的枝葉。
「以後我不會來這裡等你。」
蘇婉重新看向他。
「你能做到?」
「能。」
「也別讓人打聽我的私人行程。」
「只確認公開辦公時間,其他信息我沒有查。」
「公開信息也不代表歡迎你出現。」
「今天是最後一次。」
叫來的車停在路邊,司機降下車窗確認了姓名。
蘇婉拉開後排車門,彎腰之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花很好看,送給需要的人吧。」
「好。」
「還有,辰辰現在很好,等離婚完成,我會讓律師和你談探視安排。」
厲霆深抬起臉。
「謝謝。」
「你該謝的是辰辰願意給你機會。」
「我會等他決定。」
蘇婉坐進車裡,關門前留下最後一句。
「別讓他再失望。」
「不會了。」
車門合上以後,厲霆深沒有跟過去,也沒有再拍車窗。
車輛駛入晚高峰,後視鏡里的人仍站在原處,手裡拿著那束沒人接下的白色滿天星。
蘇婉別過臉,指腹擦過眼角,那裡留下的濕意與心軟無關。
她只是突然想起,那七年的許多個夜晚,自己多麼希望他回家時,也能問一句今天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