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墨把需要簽署的文件送進辦公室,厲霆深看完最後一頁,卻沒有拿起桌邊的鋼筆。
「你有陸笙笙的聯繫方式嗎?」
秦墨以為自己聽錯了,重新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陸小姐?」
「蘇婉的朋友。」
「我知道她是誰,您找她做什麼?」
「問幾件事。」
秦墨把文件夾往前推了推。
「如果您想通過她打聽蘇總的行程,我建議別問,她上次已經通過小林轉告,不接受您的任何私人聯繫。」
「我不問行程。」
「那問什麼?」
厲霆深看向被放在桌角的白色滿天星,花束昨晚被他帶回別墅,如今已經讓秘書找了花瓶養起來。
「她喜歡什麼。」
秦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蘇總不收花,您還要繼續送?」
「不送。」
「那您為什麼問?」
「我不想下次再站到她面前,連她喜歡什麼都答不出來。」
秦墨沉默片刻,拿出工作手機查過聯繫人。
「陸小姐沒有公開私人號碼,ECHO也不會替您轉接。」
「別查了。」
厲霆深拿起鋼筆,在文件末頁簽下名字。
「她拒絕聯繫,就不要再想辦法繞過去。」
「那這件事怎麼辦?」
「我自己問沈越。」
電話接通以後,沈越剛聽完來意,便在那邊冷笑了一聲。
「又準備給蘇婉送東西?」
「她已經明確說了不收,我不會送。」
「那你調查她喜好幹什麼,準備下一輪感動自己?」
「我只是想知道。」
「七年時間不夠你知道,現在找我補答案?」
厲霆深握著手機,沒有反駁。
「你以前見過她跟蘇婉逛街,她有沒有提過喜歡什麼?」
「提過也不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我告訴你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你拿去變成新的打擾。」
「我不會去找她。」
「你昨天剛保證不再去ECHO,今天就開始打聽喜好,厲霆深,你能不能讓人喘口氣?」
厲霆深把鋼筆放回筆架。
「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
「她的喜好不該成為我換取回應的工具。」
沈越那邊安靜了片刻。
「總算沒白罵你。」
「但我還是想知道。」
「自己想。」
「想不出來。」
「那就回你們住過的地方看看,別總指望別人替你完成丈夫該做的功課。」
電話結束以後,厲霆深取消了下午的私人安排,回到那棟已經空了許久的別墅。
老周正在安排傭人整理儲藏室,見他回來,先把一疊需要處理的舊物清單遞了過去。
「先生,太太以前用過的東西都封存在樓上,老夫人交代過,未經太太允許,誰也不能動。」
「我不動她的東西。」
厲霆深翻開清單,目光停在幾件舊茶具上。
「周叔,我想問你一些事。」
老周跟了厲家多年,聽見這聲稱呼,仍舊沒有放下手裡的鑰匙。
「您問。」
「蘇婉以前喜歡什麼?」
「先生想知道哪方面?」
「吃的,喝的,還有平時的習慣。」
老周看著他,隔了片刻才開口。
「先生和太太做了七年夫妻,為什麼來問我?」
「因為我不知道。」
這句話落下,老周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轉身走向餐廳。
「太太每天都問廚房您喜歡吃什麼,您胃不好,她讓人把晚餐做得清淡,出差回來那幾天,湯也會換成容易消化的。」
厲霆深跟了過去。
「她自己的呢?」
「太太不挑食,廚房做什麼都吃,先生便覺得她沒有偏好。」
「她有嗎?」
「有。」
老周拉開餐邊櫃,取出一個已經收好的白瓷杯。
「太太喜歡溫熱的姜棗茶,放涼了便不碰,天氣熱的時候也只喝溫水。」
「以前家裡為什麼沒常備?」
「備過。」
老周把杯子擺到桌上。
「林小姐說聞不慣姜味,先生讓廚房別再煮,太太后來都是自己在小廚房做。」
厲霆深的手落在椅背上,沒有坐下。
「還有呢?」
「太太每天下午三點左右容易低血糖,包里常放著糖,可她不喜歡太甜,吃一小塊便會停。」
「我從沒見過。」
「您那時候很少下午在家。」
老周沒有替他留餘地。
「就算在家,太太不舒服,也不會去打擾您開會。」
厲霆深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本剛讓秦墨買來的便簽本,翻開第一頁。
老周看見他的動作,伸手按住杯蓋。
「先生,記下來以前,我得提醒您一句。」
「你說。」
「這些都是過去的習慣,人會變,太太離開厲家以後喜歡什麼,我不知道。」
「我不會拿這些去她面前邀功。」
「也別照著單子送東西,太太不缺一杯茶,更不缺一塊糖。」
「我知道。」
厲霆深在紙上寫下姜棗茶,又在後面補了一句,先問她現在還喜不喜歡。
老周收回手,繼續整理柜子。
「太太喜歡安靜,不愛去嘈雜的地方,先生以前帶林小姐參加宴會,卻總讓太太在家等著。」
「她不參加,是因為我沒帶她?」
「她起初問過,後來便不問了。」
厲霆深的筆尖在紙面停了一會兒。
「她還喜歡什麼?」
「路邊遇到流浪貓,太太會停下來看看,車裡常備著貓糧,可她從來不把貓帶回家。」
「為什麼?」
「辰辰小時候查出過敏,太太不肯冒險。」
「還有嗎?」
「不喜歡工作的時候被人打斷,她畫東西時能坐許久,除非辰辰叫她,別人說話,她常常聽不見。」
厲霆深想起自己以前推開書房門,直接要求她去照顧住進客房的林若雪。
那張沒有完成的畫稿被壓在雜物下,後來去了哪裡,他從未問過。
「她畫設計稿的時候,我是不是打斷過許多次?」
老周把櫃門合上。
「先生既然記得,就不用問我。」
「我只記得幾次。」
「太太應該記得更多,可她未必願意再提。」
厲霆深翻到下一頁,將老周說過的習慣一一寫下,卻沒有列出任何準備購買的東西。
「她以前在家裡,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辰辰出生以後,她每天都累,可只要孩子沖她笑,她也會跟著笑。」
「沒有跟我有關的嗎?」
老周沉默了許久。
「您偶爾提前回家,太太會讓廚房添一道菜。」
「她會高興?」
「會。」
「後來呢?」
「後來您每次提前回來,多半是為了接林小姐,太太聽見車聲,也不再下樓了。」
厲霆深合了一下眼,再睜開時,將這句話寫在了紙頁最下方。
秦墨趕到別墅接他時,看見那本攤開的冊子,腳步停在餐廳外。
「老闆,董事會的人已經到了,車在外面等。」
厲霆深合上本子。
「走吧。」
坐進車裡以後,秦墨還是沒忍住。
「您真把老周說的都記下來了?」
「嗯。」
「準備以後照著做?」
「她不允許,我什麼都不會做。」
「那記這些還有什麼用?」
厲霆深把本子收進公文包,沒有讓那幾頁內容露在外面。
「至少下一次她說不喜歡的時候,我不會再以為她只是在鬧脾氣。」
秦墨轉頭看向車窗外,喉嚨堵得發緊。
老闆如今開始學的東西,只是做丈夫最基本的功課,可遲到了七年,誰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車輛快到集團時,厲霆深忽然開口。
「秦墨,去給我買一本關於……怎麼道歉的書。」
秦墨轉過頭,眼睛睜大了些。
「什麼?」
「書店肯定有,或者買個什麼課程也行。」
「您以前開董事會做危機說明,不是從來不用稿子嗎?」
「那是解決問題。」
厲霆深看向公文包里那本薄薄的冊子。
「我以前的道歉,總想讓她給出結果。」
「這次呢?」
「只認錯,不求她原諒。」
秦墨看了他三秒,才低頭打開購書軟體,鼻子莫名有點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