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訴訟立案以後,法院先安排訴前調解,雙方律師也重新坐到了談判桌前。
蘇婉的要求沒有變,解除婚姻關係,孩子由她直接撫養,財產部分全部放棄。
厲霆深同意前兩項,唯獨不肯在淨身出戶的協議上簽字。
周律師將重新核算的資產清單推向對面。
「住宅以及婚內投資收益都在評估範圍內,厲先生願意按對蘇女士更有利的方案處理。」
蘇婉的代理律師沒有翻開。
「我方當事人的意見已經寫明,她自願放棄可分割財產,也不要求任何補償。」
「數額沒有確認以前,放棄決定並不穩妥。」
「蘇女士了解後果,她也有獨立收入來源。」
周律師看向那份離婚起訴書。
「這跟她有沒有收入無關,婚內財產屬於雙方,她拿走自己的部分,不等於接受厲先生贈與。」
「道理我已經解釋過,她仍舊拒絕。」
「那就請她再考慮。」
「考慮多久?」
周律師沒有給出時間。
「至少等評估完成。」
「法院的調解通知已經送達,厲先生如果同意離婚,可以先提交書面答辯。」
「答辯材料正在準備。」
「財產爭議並不影響雙方先確認離婚意願。」
周律師翻開記錄頁,按照厲方團隊擬定的方案繼續交涉。
「我方當事人堅持依法給付財產,不接受淨身出戶的協議,否則不配合離婚程序。」
蘇方律師合上文件。
「這句話,我會原樣轉告蘇女士。」
談判持續了一周,厲方提交了數次財產方案,蘇婉全部退回。
從房產到基金收益,再到可以直接變現的投資份額,她沒有留下任何一項。
最後一次交涉結束後,代理律師來到蘇氏總部,把談判經過告訴了她。
「厲方仍舊堅持分割財產,周律師今天還說,如果您不接受,他們不會配合離婚程序。」
蘇婉從產品圖上抬起臉,笑了一聲。
「厲霆深說過不會拖延。」
「律師說這代表厲先生的最終態度。」
「答辯材料提交了嗎?」
「還沒有,對方正在等您鬆口。」
蘇婉把修改完的產品圖交給助理,等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才拿起桌邊的手機。
那個陌生號碼仍舊留在簡訊頁面里。
她沒有再讓律師轉達,直接發了一條消息。
「你是故意拖延時間嗎?」
信息剛送達,回復便跳了出來。
「不是。」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出現在屏幕上。
「是我欠你的,你應該拿。」
蘇婉看了片刻,手指落回鍵盤。
「我不需要。」
這次回復依舊沒有讓她等。
「這不是人情,也不是補償,你拿到的是依法屬於你的部分。」
「我說過,我不想再跟厲家有任何財產牽扯。」
「那就當給辰辰的。」
蘇婉沒有繼續輸入。
律師坐在對面,看見她放下手機,便把幾份方案重新鋪開。
「厲先生不能直接把夫妻共同財產算作孩子的財產,但可以先完成分割,再由您決定如何處置。」
「如果我接受以後,全部放進辰辰的帳戶呢?」
「可以設立獨立信託,限定用於他的教育以及醫療,成年後再按約定交付。」
「厲霆深能干預嗎?」
「信託條款由雙方確認,管理機構獨立執行,他不能隨意取回,也不能用這筆錢換取探視安排。」
蘇婉看向屏幕上的那句話。
辰辰是厲霆深的兒子,撫養責任本就有他的一份。
她可以拒絕為自己接受任何東西,卻沒有必要替孩子放棄應得的保障。
律師將其中一份方案翻到末頁。
「如果您願意把財產轉入孩子的信託,厲方就沒有繼續爭議的理由。」
「離婚程序必須同步推進。」
「這一條可以寫進調解方案。」
「他不能擔任唯一委託人。」
「您與他共同設立,執行權交給專業機構,重大變更需要雙方書面同意。」
「探視權單獨處理,不能和信託綁定。」
「可以。」
蘇婉重新拿起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點亮以後,厲霆深的消息還停留在那裡,他沒有繼續催她,也沒有發來更多解釋。
她只回復了一個字。
「好。」
厲氏辦公室里,厲霆深正在聽周律師匯報法院程序,手機亮起時,他當場拿了起來。
那個好字單獨留在頁面里。
他看了許久,才抬頭問周律師。
「你今天跟對方說了什麼?」
「我告知他們,如果蘇女士拒絕財產分割,我方暫不配合離婚程序。」
厲霆深把手機扣在桌面。
「誰讓你這麼說的?」
「這是談判策略,只要給出一定壓力,蘇女士才會重新考慮。」
「我說過,財產問題不能拖延離婚。」
「可您也要求她接受分割,這兩項意見本身就有衝突。」
「所以你拿程序逼她?」
周律師翻開會議記錄。
「厲總,如果不設置談判條件,對方不會讓步。」
「她起訴是因為我不肯簽字,你還想讓她再等多久?」
「評估結果出來以後就能繼續。」
「撤回那句話。」
「現在撤回,厲方會失去談判主動權。」
厲霆深拿起答辯材料,在離婚意見一欄簽下名字。
「明天提交,同意解除婚姻關係,不附加財產條件。」
周律師看著簽名。
「蘇女士剛剛是不是回復了?」
「她同意為辰辰接受安排。」
「那財產方案還有商量餘地。」
「改成孩子的獨立信託,所有條款先交給她確認。」
「您不保留管理權?」
「保留知情權就夠了。」
「如果她以後改變用途呢?」
「她不會拿辰辰的保障做別的事。」
周律師收起答辯材料,又把原來的談判記錄抽了出來。
「我會向對方說明,拒不配合離婚並非您的意思。」
「正式道歉。」
「以律師事務所名義?」
「以我的名義。」
周律師答應下來,走到門邊時又被叫住。
「以後不許拿她想要的自由當籌碼。」
「明白。」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厲霆深再次點開簡訊。
他打了許多字,刪到最後,只留下短短一句。
「蘇婉,謝謝你願意接。」
消息送達以後,屏幕上一直沒有新的內容。
她沒有回覆,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替他留一句體面的話。
可那個號碼仍舊能聯繫上,消息旁邊也沒有出現發送失敗的提醒。
厲霆深把手機放在手邊,直到天色暗下來,頁面依舊停在她回復的那個好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