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辰辰抱著新買的模型來到公園，剛走到兒童活動區，便拉著蘇婉停在賣糖葫蘆的小車旁。
「媽媽，我想吃這個。」
蘇婉看了一眼掛滿糖衣的山楂串。
「你早上已經吃過甜點了。」
「那是太奶奶給的小餅乾，糖葫蘆是水果。」
「裹了糖的水果也算甜食。」
辰辰伸出手指，比出很小的一段距離。
「我只吃一點點。」
「你上次也說一點點，最後連草莓上的糖殼都沒放過。」
「因為草莓不能浪費。」
蘇婉被他堵得沒話，取出紙巾遞過去。
「站在長椅旁邊等，媽媽去買，你不能自己跑開。」
「我會看好模型。」
「也要看好自己。」
「知道啦。」
辰辰抱著模型走到長椅旁，蘇婉轉身去排隊。
公園另一側，厲霆深剛看完厲氏捐建的無障礙兒童設施，工作人員送他出來時，還在詢問後續維護預算。
「季度檢查不能只看報表，設施損壞以後，先維修再走報批。」
項目負責人記下要求。
「兒童區周末人多，下次檢查可以安排在工作日。」
「人多的時候才能看出動線有沒有問題。」
厲霆深說完，視線越過對方肩側，落到了不遠處的長椅旁。
辰辰正蹲在地上撿散開的模型零件。
其中一個小輪滾到步道中央，被厲霆深俯身攔住。
他拿起零件，沒有馬上靠近。
辰辰抬頭看見他，抱著模型站了起來。
父子隔著幾步遠，誰都沒有先動。
項目負責人順著厲霆深的視線看過去。
「厲總，還去停車場嗎？」
「你們先走。」
等身邊的人離開，厲霆深才把零件放在掌心。
「這是你的？」
辰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是。」
「我放在這裡，你自己來拿。」
厲霆深蹲下，把零件放到長椅邊緣，沒有碰孩子的模型。
辰辰走過去拿回輪子，裝了兩次都沒扣進去。
「接口反了。」
「我知道。」
「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
辰辰重新轉過方向，把輪子按了回去。
「裝好了。」
「嗯，你自己能處理。」
小傢伙抱緊模型，仍舊沒有靠近。
「你為什麼在這裡？」
「公司參與了這片兒童設施的建設，我來檢查。」
「你知道我和媽媽會來嗎？」
「不知道。」
「真的？」
「真的，我沒有查你們的行程。」
辰辰把他從頭看到腳。
「媽媽說過，你不能跟蹤我們。」
「我記得。」
「也不能讓別人跟蹤。」
「沒有人跟著你們。」
「那你現在要走嗎？」
厲霆深看向糖葫蘆攤前的隊伍，已經看見了蘇婉的背影。
「你希望我走，我就走。」
辰辰沒有立刻回答。
「你昨天有沒有欺負媽媽？」
「沒有。」
「前幾天的茶是你送的吧？」
厲霆深沒有想到他會知道。
「是。」
「媽媽讓你別送，你還送了。」
「最後一杯沒有及時取消，之後已經停了。」
「媽媽不喜歡別人不聽她的話。」
「我知道。」
辰辰抱著模型坐到長椅邊緣。
「你以前也總不聽。」
「對。」
「媽媽說你正在學著做爸爸。」
厲霆深蹲在原處，視線與他齊平。
「她真的這樣說？」
「她說你需要學，我只需要做小朋友。」
「她說得對。」
「那你學會了嗎？」
「還沒有。」
辰辰把模型放到腿上。
「這麼久還沒學會，你是不是不聰明？」
「以前沒人敢說我不聰明。」
「他們騙你的。」
厲霆深看著那張認真得過分的小臉，喉間發緊。
「可能吧。」
「媽媽就很聰明，她什麼都會。」
「我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辰辰低頭撥動模型的輪子。
「知道得太晚，也要扣分。」
「應該扣。」
「那你還有多少分？」
「你說了算。」
「我不會隨便給你加分。」
「好。」
蘇婉拿著糖葫蘆回來時，最先看見的是辰辰，隨後才發現蹲在孩子面前的厲霆深。
她加快腳步，走到辰辰身旁。
「辰辰。」
小傢伙立刻拉住她的手。
「媽媽，他幫我撿了輪子，沒有碰我，也沒有問我們住在哪裡。」
厲霆深站起身，與蘇婉隔著長椅。
「我在這裡處理項目，碰巧看見辰辰的東西滾過來。」
蘇婉看向遠處尚未離開的項目人員，又檢查過辰辰手裡的模型。
「摔壞了嗎？」
「沒有，我自己裝好了。」
「那就好。」
厲霆深的目光落到孩子臉上。
「辰辰長高了。」
話說出口，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眶已經泛紅。
辰辰仰頭看了看蘇婉。
她沒有催促離開，也沒有替孩子作出回應。
小傢伙接過糖葫蘆，小心咬下一顆山楂，嚼完以後又看向厲霆深。
「你吃不吃？」
厲霆深沒有伸手。
「這是媽媽買給你的。」
「我可以分你一顆。」
「你願意給我？」
「只給一顆，不能多拿。」
「好。」
辰辰舉起糖葫蘆，又覺得整串遞過去不方便。
蘇婉抽出紙巾，包住竹籤末端，將一顆山楂取了下來。
辰辰接過以後，放進厲霆深掌心。
「給你。」
厲霆深看著那顆裹著糖衣的山楂，過了片刻才送入口中。
糖殼很甜，裡面卻酸得發澀。
他咽下去，又看向辰辰。
「謝謝。」
「你要謝媽媽，是媽媽買的。」
厲霆深的視線移向蘇婉。
「謝謝你把他養得這麼好，是我的失職。」
蘇婉握住辰辰的手。
「他能長成今天這樣，靠的也有他自己。」
「我知道，我以後會尊重他的決定。」
辰辰搶先問道。
「那我今天不跟你回去，你不能生氣。」
「不會。」
「下次見不見你，也要我自己決定。」
「好。」
「不能送很多玩具騙我。」
「可以問你想不想要，不能逼你收。」
辰辰認真想了想。
「這個答案勉強對。」
蘇婉替他擦掉唇邊的糖屑。
「該走了，辰辰。」
小傢伙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厲霆深。
「你剛才吃的那顆酸不酸？」
「酸。」
「那是最酸的一顆。」
「你故意選的？」
辰辰抱住蘇婉的手臂。
「這是扣分的味道。」
厲霆深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母子兩人沿著步道離開，辰辰起初還頻頻回頭，後來被前面的泡泡機吸引，才牽著蘇婉跑了幾步。
走出很遠以後，蘇婉回過頭，厲霆深仍舊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