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氏季度經營會結束時,窗外已經亮起城市燈火,幾名董事拿著新方案離開,只有沈越仍坐在會議桌邊。
厲霆深簽完項目授權,將剩餘文件推給秦墨。
「海外供應鏈調整照新方案執行,損失由管理層獎金池承擔,我的年度分紅先扣。」
沈越等門關上,才敲了敲桌面。
「蘇氏終止合作造成的損失,你真準備自己扛?」
「決策是我做的,董事會沒理由替我承擔。」
「當初為了林若雪得罪蘇婉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所以現在補。」
「你補得完嗎?」
厲霆深合上電腦。
「補不完也要補。」
沈越繞到他身邊,抽走壓在文件下面的一張紙。
「這是什麼?」
「還給我。」
「長期修復計劃?」
沈越看了兩行,直接笑出了聲。
「厲霆深,你現在真像個戀愛腦中學生,追個人還列計劃。」
厲霆深把紙拿回來,放進文件夾。
「沒有計劃,我容易再犯以前的錯。」
「給我看看,你準備怎麼追。」
「跟你沒關係。」
「你上次聽我一句,至少知道不能繼續找人打聽她的喜好,現在過河拆橋?」
厲霆深重新拿出那張紙,推到他面前。
第一頁只有三個階段。
讓蘇婉逐漸接受他的正常出現,修復他和辰辰的關係,用長期行動證明改變。
最上面原本寫著送茶,已經被整行劃掉,旁邊補了一句,未經同意的關心仍舊是打擾。
沈越看了許久。
「你總算知道那杯茶送錯了。」
「她已經說得夠清楚。」
「可你還把這一項放在第一階段。」
「留著提醒自己。」
「提醒什麼?」
「我以為不見面就不算越界,她不這麼認為,我就該停。」
沈越把計劃翻到第二頁。
「爭取辰辰的好感,聽起來也不太對。」
「哪裡不對?」
「孩子不是你追蘇婉的工具。」
「所以我改了。」
厲霆深指向旁邊新增的內容。
尊重辰辰決定,承擔父親責任,不要求孩子替他傳話,也不把禮物當成交換。
沈越看完,抬起頭。
「你跟辰辰見面了?」
「周末在公園碰見。」
「蘇婉也在?」
「在。」
「她沒讓你走?」
「沒有。」
「這就開始有進展了?」
厲霆深拿回計劃書。
「她沒有趕我,只因為辰辰願意跟我說話,跟我無關。」
「辰辰什麼態度?」
「給了我一顆糖葫蘆。」
沈越看見他提起這件事時,手指在紙頁邊停了許久。
「一顆糖就把你哄成這樣?」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我東西。」
「甜嗎?」
「先甜後酸。」
「正常,糖葫蘆都這樣。」
「他說給我的是最酸的一顆,這是扣分的味道。」
沈越沒忍住,轉身笑了半天。
「親兒子,隨你,記仇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
「他隨蘇婉。」
「蘇婉可沒這麼會說,她以前受了委屈,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給你。」
會議室里的笑聲停了。
厲霆深將計劃書放回桌面。
「所以我要學的還多。」
「你準備照著這三步走多久?」
「沒有期限。」
「第一步讓她習慣你的存在,第二步取得辰辰的信任,第三步證明改變,然後呢?」
「等她決定。」
「她要是始終不接受呢?」
「我接受結果。」
沈越拉開旁邊的椅子。
「你真覺得做完這些就夠了?」
「不夠。」
「看來還沒糊塗到底。」
沈越翻開那份被多次修改的計劃。
「你和蘇婉之間的問題,靠做多少好事都抵消不了,核心是她信不過你了。」
厲霆深沒有反駁。
「她以前信你,所以你說林若雪需要照顧,她便退到一邊。」
沈越繼續往下說。
「你答應陪辰辰,她也信,結果林若雪一個電話,你又把母子兩個扔下。」
「我知道。」
「現在你送杯茶,她先想來源,碰見你,她先確認有沒有跟蹤,這就是你留下的結果。」
厲霆深看向計劃書上那些修改的痕跡。
「信任碎了,比什麼都難修。」
「我知道。」
「那你列這些還有什麼用?」
「至少讓我每次做決定以前,先想清楚她需不需要。」
「光靠想?」
「還要做。」
「怎麼做?」
「她說停,我就停,她說離婚,我配合,辰辰願意見我,我才出現。」
「聽起來全是退。」
「她以前退了七年,現在該退的人是我。」
沈越靠回椅背。
「公司這一半呢,你最近把時間分成兩邊,一邊處理厲氏,一邊研究怎麼追回前妻,董事會可不會陪你談感情。」
「經營方案已經落地,蘇氏退出留下的渠道空缺,海外團隊會在下個季度補上。」
「補不上怎麼辦?」
「繼續換方案。」
「分紅全賠進去呢?」
「該賠。」
沈越看著他。
「你以前最在意厲氏控制權。」
「現在也在意。」
「那還主動承擔損失?」
「守住控制權,不代表能讓別人替我的錯誤付錢。」
沈越拿起桌邊的礦泉水。
「這句話若放在半年前,我會以為你被誰換了腦子。」
「半年前沒人敢讓我看清自己。」
「蘇婉敢,可你那時候不聽。」
「對。」
回答落下,厲霆深打開新的供應商名單,把計劃書收進公文包。
沈越卻按住了文件。
「還有個問題。」
「說。」
「你準備等多久?」
厲霆深抬手看過時間,距離下一場遠程會議還有空餘。
「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十年,我有的是時間。」
「蘇婉未必會給你十年。」
「那是她的選擇。」
「你就一直等?」
「只要她沒有明確要求我離開她的生活,我會做該做的事。」
「她要求呢?」
「我退出。」
沈越看著他,許久才鬆開文件。
「我第一次覺得,你這回可能真不一樣了。」
「等我做到了再說。」
「行,先不誇你。」
沈越從一旁的資料里抽出一份晚宴名單。
「可你漏掉了一件事。」
「什麼?」
「蘇婉如今是蘇氏創意總監,ECHO又在上升期,外面猜她是蘇家千金的人越來越多。」
「所以?」
「她現在是整個京圈最受關注的人,能力家世樣貌都擺在那裡,盯著她的人可不只你一個。」
厲霆深翻文件的動作慢了下來。
沈越把名單送到他面前。
「萬一你還沒修好信任,她已經遇見了願意相信的人,你怎麼辦?」
「我沒有資格攔她。」
「嘴上說得容易。」
「再難也得接受。」
「那你還追?」
「她沒有選擇別人以前,我不會主動放棄。」
沈越點了點名單上的名字。
「今晚蘇氏有一場行業晚宴,供應鏈企業的年輕繼承人大半都會去。」
厲霆深沒有追問蘇婉是否出席,只將名單拿到面前。
「這份名單為什麼送來厲氏?」
「其中幾家也在競爭我們的海外訂單,秘書處讓你確認有沒有需要避嫌的人。」
「按項目能力篩選。」
「陳氏呢?」
「陳氏的加工線穩定,可以進入下一輪。」
「他們家的少東家剛從海外回來,三十一歲,未婚,談吐得體,長輩口碑也好。」
厲霆深抬起臉。
「你什麼時候開始替陳家宣傳了?」
「提醒你認清現實。」
沈越起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
「蘇婉離開你以後,選擇只會越來越多。」
會議室的門合上,遠程會議提醒隨即亮起。
厲霆深沒有耽誤工作,確認完供應商審核要求,才拿起那份晚宴名單。
厲霆深把名單翻到最後,陳彥修三個字正好排在蘇婉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