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產品評審會剛結束，蘇清瑤便推開蘇婉辦公室的門，將一張晚宴邀請函放到設計稿旁。
「晚上跟我去個地方。」
蘇婉看完邀請方。
「珠寶行業協會的合作晚宴？」
「幾家原料商和加工企業都在，蘇氏下一季要調整供應鏈，你該見見他們。」
「採購部已經發過初選名單。」
「名單看不出一個人值不值得長期合作。」
蘇婉合上邀請函。
「幾點？」
「下班以後我來接你。」
「我自己過去，結束得早還能回工作室。」
蘇清瑤沒有堅持，只提醒她準備好新系列的非保密資料。
晚宴設在協會的私人會所，蘇婉跟著蘇清瑤進入主廳時，幾名供應商已經圍了過來。
「蘇總監，展會上的潮汐系列我看過，結構設計確實大膽。」
「謝謝。」
「聽說蘇氏下一季要停掉不少舊款，會不會影響原有採購量？」
「採購量會跟著產品調整，工藝穩定的合作方不受影響。」
另一名負責人遞來名片。
「我們可以給蘇氏更低的加工報價。」
「蘇總監做設計，也管供應商審核？」
「設計方案落地以後出了問題，消費者不會替我們區分是誰的責任。」
幾句話過後，原本想靠低價搶訂單的人沒有再往前湊。
蘇清瑤端著水杯站在旁邊。
「第一輪就篩掉兩個，效率夠高。」
「他們只談價格，不談工藝風險，沒必要浪費時間。」
「那邊還有一個，你可以聊聊。」
蘇婉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一名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正和協會負責人交談。
對方沒有立刻走來，等兩邊談話結束，才拿著酒杯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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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陳彥修。」
「你好。」
「陳氏目前為幾家歐洲品牌提供高端線加工，蘇氏送來的供應商評估文件，我已經看過。」
蘇婉接過他的名片。
「陳總今晚也在談工作？」
「晚宴上的客套話太多，能談工作的機會反而難得。」
「那就先談陳氏能提供什麼。」
陳彥修笑了笑，將酒杯放到侍者托盤上。
「蘇小姐比傳聞里直接。」
「供應鏈合作需要效率。」
「陳氏新工坊可以承接小批量複雜工藝，起訂量也能配合設計中心調整，代價是前期成本不會低。」
「良品率呢？」
「成熟工藝可以寫進合同，新工藝需要雙方共同測試，我不會現在給你一個好聽卻做不到的數字。」
蘇婉抬眼看向他。
「這比保證零損耗可信。」
「珠寶加工沒有零損耗，誰這樣承諾，蘇氏更該謹慎。」
兩人從鑲嵌工藝聊到可追溯原料，又談起年輕消費者對定製服務的需求。
陳彥修沒有刻意附和，蘇婉提出獨立設計師合作渠道時，他也直接指出了交付風險。
「獨立設計師的作品辨識度高，可工藝標準不統一，工坊需要額外建立樣品溝通流程。」
「陳氏願意做？」
「先看作品，再決定投入多少資源。」
「如果入選作品數量不穩定呢？」
「可以建立共享技師團隊，平時服務陳氏原有客戶，項目啟動以後再轉入專線。」
蘇婉拿出手機，記下這項建議。
「這個方向可以寫進合作方案。」
「我回去讓團隊整理，不占用蘇小姐今晚的私人時間。」
「晚宴里談合作，算不上占用。」
「那晚宴結束以後呢？」
陳彥修問完，沒有繼續逼近話題，只抬手請她看旁邊的展示櫃。
「協會剛收了一批年輕設計師作品，你願意一起看看嗎？」
「可以。」
展示櫃裡放著幾件入圍設計，蘇婉在其中一枚胸針前停下。
「造型有意思，可連接結構會壓壞衣料。」
「改成雙點固定呢？」
「重量還是集中，除非換掉裡面的實心托架。」
陳彥修看過作品說明。
「設計師只標註了外觀，沒有提供結構圖。」
「所以漂亮的概念不等於能進入市場。」
「ECHO的作品很少有這類問題。」
「因為我會去工坊。」
「親自盯樣品？」
「設計師不能把難題全丟給技師。」
陳彥修拿出手機，對著作品編號拍了一張。
「陳氏缺少願意進工坊的設計師。」
「準備挖我？」
「我還沒有自信開出比蘇氏創意總監更好的條件。」
「那你拍編號做什麼？」
「提醒團隊，下一次招人先問對方願不願意碰工具。」
這句話讓蘇婉笑了。
整場晚宴里，陳彥修沒有問她和蘇家的私人關係，也沒有打聽那段仍在訴訟程序中的婚姻。
談話停在專業範圍內，分寸始終留得恰當。
離場前，蘇清瑤挽住蘇婉的手臂，將她帶到露台入口。
「聊得怎麼樣？」
「專業能力不錯，陳氏可以進入下一輪考察。」
「我問的是人。」
「合作方也是人。」
蘇清瑤看著她。
「陳彥修條件不錯，三十一歲，未婚，京大MBA，家世清白，陳家長輩也不難相處。」
蘇婉無奈地看她一眼。
「姐，我還沒離婚呢。」
「快了。」
「快了也沒有開始下一段關係的打算。」
「認識一下又不等於結婚。」
「你今晚叫我過來，到底是看供應商，還是看人？」
「兩件事可以一起做。」
「下次再有這種安排，提前告訴我。」
「告訴你，你還來嗎？」
「工作需要會來，相親不會。」
蘇清瑤替她理好落在肩前的頭髮。
「我沒讓你現在接受誰，只想讓你知道，離開厲霆深以後，你的生活里還可以出現其他人。」
「我的生活已經足夠完整。」
「完整不妨礙增加新的部分。」
「等我想增加的時候再說。」
兩人說話間，陳彥修已經取回外套，停在離她們幾步遠的位置。
「蘇小姐，司機到了嗎？」
「快到了。」
「陳氏的工坊資料，明天我讓助理髮給你。」
「發工作郵箱就好。」
「沒問題。」
陳彥修將名片重新遞來，背面多寫了一個私人號碼。
「昨晚聊得愉快，希望以後有合作的機會。」
「我會讓團隊聯繫陳氏。」
蘇婉接下名片，朝他點頭致意，隨後和蘇清瑤一起離開。
回程路上，蘇清瑤沒有繼續撮合，只把陳氏過去幾年的合作記錄發給她。
蘇婉看完主要項目，確認對方確實有進入下一輪評估的資格。
至於那張寫著私人號碼的名片，她放進包里，沒有添加聯繫方式。
第二天上午，ECHO前台收到了一束白色洋桔梗。
花束沒有誇張包裝，只用淺色紙包好，附卡上寫著昨晚聊得愉快，落款是陳彥修。
小林捧著花走進辦公室。
「蘇總，陳先生送來的。」
「放到接待區。」
「不給您擺辦公室？」
「工作室來往客戶多，擺外面更合適。」
小林看看卡片，又看看她。
「陳先生只談合作？」
「不然呢？」
「合作方通常送整間工作室，單獨送給您，意思不太一樣。」
「下一輪評估還沒開始，別替採購部增加判斷。」
小林抱著花往外走，剛到門邊，前台又打來電話。
「還有一份送給蘇總的東西，是姜棗茶。」
蘇婉抬起頭。
「誰送的？」
「配送員說訂單只寫了一個姓。」
「什么姓？」
電話那邊報出答案，小林抱著洋桔梗的手往下沉了沉。
已經停送多日的姜棗茶再次被放到前台，包裝旁還留著一張沒有署名的降溫提醒。
白色洋桔梗與溫熱的茶並排擺在一起，路過的員工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小林盯著兩份東西，直到配送員再次確認訂購人姓厲，才意識到這間工作室的新麻煩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