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工作室的玻璃門在下午陽光里反著光,厲霆深站在對面的人行道上,左手端著一杯姜棗茶,右手提著一份牛肉飯便當。
他站得筆直,像一尊被遺忘在街邊的雕塑,身上那套昂貴的西裝與此刻的處境格格不入。
便當是路上現買的,他特意讓店員少放醬料,米飯單獨打包。
姜棗茶從別墅附近那家店帶過來,溫度剛好,甜度比上次更輕。
前台隔著玻璃門認出了他。
蘇氏安排的安保人員先迎上來,態度客氣但立場明確。
「先生,蘇總沒有預約,不接待外來訪客。」
厲霆深沒有往前走。
「這兩樣東西,麻煩轉交給她。」
安保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紙袋普通,沒有任何品牌標識。
「需要登記送件人信息。」
「厲霆深。」
這個名字報出來,前台的姑娘抬起了頭,安保的表情也變了變。
京圈誰不認識這三個字。
可認識歸認識,規矩還是規矩。
「我聯繫一下蘇總的助理。」
厲霆深點了點頭,退後兩步,站到台階下面,把路完全讓了出來。
小林接到電話時正在幫蘇婉整理下一批樣品的反饋表,聽完前台的描述,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滑到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推開辦公室的門。
「蘇總,厲先生來了。」
蘇婉從設計稿上抬起視線,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人在哪?」
「門外,沒進來,安保攔住了。」
「他說什麼了?」
「送了一杯茶和一份便當,讓前台轉交給您。」
蘇婉的筆尖在圖紙上多留了一道細細的劃痕。
她放下筆,身體靠回椅背,動作很輕。
「他不是答應不再來了?」
「前台問過,他說東西放下就走。」
蘇婉看向窗外,隔著兩層玻璃,看不見大門方向的人,只能看到對面人行道上一棵被風吹動的樹。
「便當什麼口味?」
小林低頭看了一眼電話記錄,聲音放得很輕。
「前台說是牛肉飯,醬料分裝,米飯單獨盛的。」
蘇婉愣了一下。
她不喜歡醬料拌在飯里,吃的時候習慣自己控制用量。
這件事她從來沒跟厲霆深提過,因為他從不在意這些。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敲,停住了。
「茶呢?」
「姜棗茶,跟之前送的一樣。」
蘇婉轉了兩圈手裡的鉛筆,發出輕微的聲響。
「把便當給大家分了吧,就說是我請的下午茶。」
小林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一下。」
小林回過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蘇婉停了兩秒,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張畫了一半的設計稿上。
「茶放我桌上。」
小林張了張嘴,把那句「您不是說不收他東西了嗎」咽了回去,沉默地點點頭,出門下樓去取。
前台把茶和便當遞出來時,厲霆深還站在對面的人行道上。
安保朝他點了下頭。
「東西收下了,先生可以走了。」
厲霆深沒有馬上轉身。
他的視線從大門移到左側的花架上。
那裡插著一束白色洋桔梗,花瓣還新鮮,葉片上掛著前台澆過的水珠,晶瑩剔透。
附卡半露在包裝紙外面,他看不清內容,但能看到落款的字跡工整利落。
不是他的字。
厲霆深多看了幾眼那束花,把手插進褲袋裡,轉身朝停車的方向走。
腳步沒有拖,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在路邊站很久。
只是走出十幾步以後,他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工作室二樓的窗戶。
窗簾沒動,裡面的人也沒有出現。
他轉回去繼續走,上車以後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發動機啟動了,手卻還搭在方向盤上沒有掛擋。
那束洋桔梗的畫面留在腦子裡,比資料上陳彥修的履歷更讓他坐不住。
蘇婉收了那束花。
花擺在工作室的接待區,沒有被退回去,也沒有被扔掉。
手機震了一下,秦墨的消息跳出來。
「便當呢?」
「讓她處理。」
「她收了?」
「便當沒收。」
秦墨過了半天才回。
「那茶呢?」
厲霆深看著屏幕上這三個字,緊繃的嘴角線條終於鬆了一點。
「茶留了。」
秦墨沒再問別的。
厲霆深掛上擋把車開出去以後,在第一個紅燈路口停下來,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全京城品質最好的鮮花店。」
電話那邊是厲氏行政部的人,愣了兩秒才接上話。
「厲總,什麼類型的花?」
「不知道。」
「送什麼場合?」
「還不確定。」
「那我先整理一份各家的主打品種清單給您?」
「把每家店能做定製花束的都列出來,價格不限。」
掛斷電話以後,他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
不是現在就要送。
他只是忽然意識到,陳彥修已經走在了他前面一步。
對方送花,蘇婉沒有退。
對方聊合作,蘇婉願意坐下來聽四十分鐘。
對方留了私人號碼,蘇婉收了名片。
而他送的茶被退過,便當被分給了員工,連站在門口都要被安保攔住。
差距不是一束花和一杯茶的距離。
是七年。
厲霆深把車開回集團,在地下停車場坐了很久才熄火。
二樓工作室里,蘇婉端起那杯姜棗茶,茶水入口的溫度剛好過了舌尖。
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到設計稿旁邊。
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有些燙。
小林敲門進來。
「便當已經分了,大家說味道不錯,問是哪家店。」
「不知道。」
蘇婉的視線沒有離開圖紙。
「蘇總,他以後還會來嗎?」
蘇婉看著杯壁上凝結的薄霧。
「希望不會。」
小林沒再多問,退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蘇婉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回到圖紙上。
甜度比上次更合適,姜味退到最後,棗香留得剛好。
他問過老周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蘇婉把杯蓋蓋回去,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停了停,最終還是把杯子往旁邊推遠了一些,不再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