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的休息區設在酒店二樓的露台，蘇婉剛從分會場出來，陳彥修已經站在咖啡台旁邊。
他手裡多了一杯美式，看見蘇婉便伸手遞過來。
「蘇小姐，黑咖啡可以嗎？」
「謝謝。」
蘇婉接過杯子，兩個人順著露台邊的矮牆往前走了幾步。
「剛才那個關於可持續供應鏈的議題，你的發言很有意思。」陳彥修把自己那杯放到欄杆上。
「哪一部分？」
「你提到終端品牌應該參與上游原料溯源，把信息直接開放給消費者，這在國內還沒有先例。」
蘇婉靠著欄杆，手指輕輕轉著咖啡杯。
「沒有先例不代表做不了，ECHO的下一季產品線正在推原料追溯標籤。」
「成本呢？」
「前期高，但復購率會補回來。」
陳彥修想了想。
「陳氏的緬甸礦區合作方可以提供完整的開採記錄和切割檔案，如果ECHO需要這類數據支持，我們可以開放接口。」
蘇婉看了他一眼。
「這算正式的合作提案？」
「算半個，另外半個得等你看完工坊再定。」
「上次說好下周去考察？」
「對，工坊在順義，車程四十分鐘，我讓技術總監提前準備好你關心的良品率數據。」
蘇婉點了點頭。
「結構工藝我想看現場操作，安排兩組不同材質的對比樣品。」
「沒問題，順便讓師傅演示一下陳氏改良過的微鑲技術，跟你們潮汐系列的設計方向可能有契合點。」
兩人從工坊聊到原料定價，又談起獨立設計師對供應鏈的依賴程度。
陳彥修說話的節奏不緊不慢，觀點拋出來以後會等蘇婉接，她不接他就換一個方向推進，沒有一句話是在替陳氏做GG。
蘇婉注意到他的一個習慣，每次她停下來思考的時候，陳彥修不會急著填補沉默，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一口，等她開口。
這在她認識的商業圈子裡不太常見。
聊了將近半個小時，蘇婉看了一眼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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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快開始了。」
「我不進去了，下午有個視頻會議要處理。」陳彥修拿起公文包。
「蘇小姐，工坊考察的時間你定，我配合你的日程。」
「我讓小林跟你助理對接。」
「好。」
陳彥修跟她並肩走下露台的階梯，穿過酒店大堂往不同的出口方向走。
兩個人之間隔著正常的社交距離，走到大堂中央時，蘇婉停下來跟一位協會的副秘書長打了個招呼，陳彥修在旁邊等了幾秒，等她說完才繼續往前。
分開前他回了一下頭。
「蘇小姐，工坊里有食堂，考察當天可以留下來吃午飯，廚師做得還行。」
蘇婉笑了一下。
「先把樣品準備好，午飯的事再說。」
「收到。」
陳彥修抬手跟她道別，推門出去上了等在門口的車。
蘇婉站在大堂里，把手裡喝空的咖啡杯扔進分類回收桶，重新往分會場走。
她對這個人的判斷暫時沒變，專業能力紮實，溝通有效率，不浪費彼此時間。
至於蘇清瑤上次暗示的那些，她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離婚程序還在推進，辰辰剛換了學校，ECHO下一季的產品線正在定型，蘇氏珠寶部還有一堆積壓問題等著處理。
她的時間表里沒有多餘的格子留給別的事。
下午四點，蘇婉剛回到工作室坐下，小林拿著手機推開門，臉上的表情比平時複雜。
「蘇總，您先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京圈八卦帳號的推送，標題用了紅色加粗。
蘇氏千金疑似新戀情，對象竟是陳氏繼承人。
配圖是兩張抓拍照。
一張是蘇婉和陳彥修在露台聊天，畫面里她低頭轉著咖啡杯，陳彥修側身看著她。
另一張是兩人並肩走過大堂，角度選得很講究，把中間那段正常的距離壓縮得幾乎看不出來。
蘇婉看完以後把手機遞迴去。
「讓蘇氏公關處理掉。」
小林沒走。
「蘇總，評論區已經有人在扒陳彥修的資料了，還有人把你和厲先生的離婚訴訟串在一起。」
「公關聲明里不要提厲霆深，也不要提離婚，只說工作場合的正常商務交流，圖片斷章取義，保留追究的權利。」
「陳先生那邊需要通知嗎？」
蘇婉想了一下。
「讓公關先發，陳氏那邊如果也需要配合，讓兩邊公關直接對接。」
小林記下來，轉身快步走出去。
蘇婉重新拿起筆，在圖紙上畫了兩筆又放下。
這種事在她進入蘇氏以後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身份一旦公開，任何公開場合都可能被拍被編排。
她不在意八卦本身，但這些照片流傳的速度和範圍不受控制。
手機又震了一下，蘇清瑤的消息先到。
「看到了，公關已經在處理。」
緊接著第二條。
「陳彥修剛給我打過電話，他那邊也在準備聲明，問需不需要統一口徑。」
蘇婉回了一句。
「統一，商務合作，僅此而已。」
蘇清瑤秒回。
「好，我協調。」
蘇婉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重新對著設計稿。
她能處理這些，也習慣了處理這些。
只是在這座城市裡，每一雙眼睛背後可能都有一個八卦號的推送入口。
她和任何人站在一起都會被拍到，被猜測，被編成故事。
這讓她更加確定一件事。
在離婚徹底完成之前，她不會給任何人製造可以利用的畫面。
包括陳彥修。
也包括厲霆深。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兩張照片在網上掛了不到一個小時，已經被截圖發到了厲氏總裁辦公室的桌面上。
秦墨後來回憶那天下午的情形，只說了一句話。
厲霆深拿著手機看完那張並肩走路的照片以後，手裡的玻璃水杯裂了一道口子，水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他像是完全沒有感覺，拇指還停在屏幕上，一動不動地盯著畫面里蘇婉低頭笑的那個側臉。
秦墨遞了紙巾過去。
「厲總，您手在流血。」
厲霆深低頭看了一眼。
杯子碎片劃破了虎口，血混著水沿指縫往下滴，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
他把碎杯子擱到一邊，拿過紙巾隨便按了按。
「陳彥修下周要帶她去陳氏工坊。」
秦墨不知道這個信息他從哪看到的。
「您怎麼知道？」
厲霆深把手機鎖了，又打開，畫面還停在那張照片上。
「她笑了。」
秦墨沒接。
「她跟陳彥修聊供應鏈的時候笑了。」厲霆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件事。
「她以前跟我談工作的時候，從來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