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氏集團三十二樓的戰略會議室里，投影屏上掛著一張供應鏈合作到期提醒表，蘇氏珠寶原料供應那一欄被標成了紅色。
採購總監翻到第三頁。
「蘇氏那邊上個月發了續約意向函，到現在沒有收到任何回復，我們催了三次，對方法務說還在內部評估。」
「內部評估需要一個多月？」副總裁推了推眼鏡。
「蘇氏的節奏一向不慢，這次明顯在拖。」
會議室里十幾個人的目光陸續落到主位上。
厲霆深翻著手裡的合同副本，表情沒什麼變化，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
採購總監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蘇氏在上游原石採購上的占比各位都清楚，緬甸礦區、斯里蘭卡礦區和澳洲礦區的長約有七成握在蘇氏手裡，我們目前的備選方案只能覆蓋三成的需求。」
「三成？也就是說缺口有七成。」副總裁的聲音沉下來了。
「如果六月底之前蘇氏不續簽，我們的原料成本至少上浮四成，這還是樂觀估計，如果其他供應商看準時機漲價，五成都有可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讚 】
財務總監翻開另一份報告。
「珠寶部上個季度的利潤率本來就在收窄，原料成本再漲四成，整個部門會直接進入虧損。」
有人在桌下交換了一個眼神。
「厲總，蘇氏這個態度，是不是跟……」高管停了半拍，把後面那個名字咽了回去。
厲霆深把合同副本合上。
「跟什麼？」
沒人敢接。
厲霆深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蘇氏是獨立的商業體，他們的決策有自己的邏輯，不需要各位在這裡猜。」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另找供應商，不要靠蘇氏。」
採購總監張了張嘴。
「厲總，短期內很難找到能替代蘇氏的體量。」
「找不到替代的就拆開找，緬甸礦區的長約重新談，斯里蘭卡那邊走二級經銷商的渠道，澳洲礦區直接跟礦主接觸，繞開蘇氏的中間環節。」
「這麼操作的話成本會更高。」
「高多少？」
財務總監按了一遍計算器。
「綜合下來比蘇氏供價高出五成左右。」
「能撐多久？」
「如果只靠珠寶部自身利潤，最多兩個季度。」
厲霆深把筆擱到桌上。
「用集團其他板塊的利潤補。」
這句話一出來，在座的高管臉色都變了。
副總裁先開了口。
「厲總，其他板塊的利潤挪過來補珠寶部的窟窿，這個口子一開，董事會那邊怎麼交代？」
「我去交代。」
「如果董事會不同意呢？」
「我個人持股的分紅先填進去，不夠的部分從總裁基金里劃。」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用自己的分紅補虧損，這種事厲霆深從來沒幹過。
副總裁看了看左右，把嘴裡那句「您是不是在懲罰自己」咽了回去。
散會以後，人陸續走光了，秦墨站在門口等他。
厲霆深把最後一頁報告翻完，在虧損預估的數字上停了幾秒才合上。
「秦墨。」
「在。」
「你覺得蘇氏會續約嗎？」
秦墨想了想。
「如果純從商業角度看，厲氏是蘇氏在終端最大的出貨渠道之一，斷了對雙方都有損失。」
「你說的是純商業角度。」
秦墨沒接。
厲霆深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的車流。
「蘇景行不會拿蘇氏的利益出氣，但他也沒有義務替我省成本。蘇氏拖著不回復，就是在等我自己找出路。」
「那您的意思是？」
「他在給我時間認清一件事。」
「什麼事？」
厲霆深把手插進褲袋裡，窗外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著光，他盯著那個方向。
「蘇家欠我的債已經還清了，從現在開始，是我欠他們的。」
秦墨站在他身後，嘴唇動了一下。
「老闆，如果蘇氏真的卡我們脖子，最壞情況下，珠寶部可能會面臨直接虧損，要不要跟蘇景行談？」
厲霆深搖頭。
「不，這是我該承受的。」
他轉過身看著秦墨。
「用其他板塊的利潤補上，蘇家要怎麼做，是他們的權利。」
秦墨點了點頭，抱著文件夾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了一下頭。
「厲總，蘇總的專訪上線了，財經周刊的公眾號剛推送。」
厲霆深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說了什麼？」
「記者問ECHO這個名字是不是在回應誰。」
秦墨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蘇婉的回答被加粗標註在文章正中間。
ECHO代表的是那些被忽視的聲音終將被世界聽到，它不是回應誰，是回應我自己。
厲霆深拿著手機看了很久。
被忽視的聲音。
他想起那七年裡蘇婉說過的話。
辰辰發燒了。
你今晚能回來嗎。
厲霆深，我等你。
每一句都說過，每一句他都沒聽進去。
那些聲音在那間別墅里迴蕩了七年，撞在牆壁上彈回來，最後只剩下回聲。
她拿回聲命名自己的品牌，然後讓全世界都聽見了。
只有他，是最後一個聽懂的人。
厲霆深把手機還給秦墨，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
桌面上那份虧損報告還攤開著，數字冷冰冰地印在紙上。
他拿起筆，在報告末尾簽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