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集團總部十八樓的圓桌會議室里，牆上那塊電子屏正在滾動下季度的戰略合作清單。
蘇景行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手指搭在文件夾邊緣，等最後一個人落座才開口。
「厲氏珠寶原料供應協議到期不續簽，資源重新分配到自有品牌線和ECHO的獨立供應體系。」
這句話扔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得像在念一條天氣預報。
在座十幾個高管互相看了一眼，採購部的負責人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嘴張了兩次沒敢接。
戰略部總監先開了口：「蘇總，厲氏那邊的出貨渠道占我們終端銷量的百分之十二，直接切斷的話，短期內這塊利潤會有缺口。」
「缺口多大？」
「大概一個季度的調整期，如果替代渠道鋪得快，半年內可以補回來。」
蘇景行翻開文件夾，把一份標註好的渠道評估報告推到桌子中間。
「東南亞三個新簽的代理商覆蓋了厲氏原來百分之八的量，剩下百分之四從Mrs.Chen的亞太獨家線走，帳都算過了，利潤率比走厲氏還高兩個點。」
採購部的人拿過報告翻了兩頁，抬起頭的時候表情鬆了不少。
「這麼看的話，確實沒有續簽的必要。」
蘇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議題通過，法務準備正式函件，下周發。」
散會以後人陸續走出去，蘇婉坐在靠窗的列席位上沒動。
她今天來蘇氏總部是對接ECHO供應鏈的排期，蘇清瑤臨時把她拉進這場會議，說讓她了解一下集團的戰略動向。
走廊里的腳步聲散乾淨了，會議室只剩他們兩個人。
蘇婉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朝蘇景行。
「大哥，厲氏的合同不續簽，是因為我嗎？」
蘇景行正在收文件，手上的動作沒停。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剛才在會上說的那些數據都是真的，替代方案也是早就準備好的，但這個議題放在今天提，時間點太巧了。」
蘇景行把文件夾合上，靠回椅背看著她。
「有一半是因為你。」
蘇婉沒接話，等他說完。
「另一半確實是戰略考量，我們有更優質的合作對象，渠道利潤也更高，沒必要把資源綁在一個跟蘇家有歷史糾葛的企業上。」
蘇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大哥，我不希望因為我的私事影響公司的商業決策，如果厲氏的合作本身有價值，就按商業邏輯來。」
蘇景行看了她幾秒。
「你說的商業邏輯我已經算過了，剛才會上那些數字不是拿來糊弄你的，切掉厲氏以後蘇氏的利潤率確實更高。」
他站起來，把茶杯放到窗台上。
「但我不瞞你說，如果換一個沒有這段關係的合作方，我可能會多猶豫兩個月再做這個決定，不會這麼幹脆。」
蘇婉聽懂了。
這件事的商業邏輯是成立的，但推動它落地的那股勁，有一半來自蘇景行對厲霆深的態度。
「大哥，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我知道你能。」蘇景行轉過身。「這個決定不是為了懲罰他，厲霆深欠你的帳他自己去還，我沒興趣替你出氣。」
他頓了一下。
「我只是在給你騰空間，厲氏那條線切掉以後，他們原來走蘇氏拿的那批原料，以後優先供給ECHO。」
蘇婉愣了一拍。
厲氏每年從蘇氏拿的原石量不小，這批資源轉到ECHO的供應鏈里，相當於她的高定線直接多了一條穩定的上游通道，不用再跟其他品牌搶排期。
「大哥，這個力度太大了。」
「你上個月的首月銷售額多少？」
「三千七百萬。」
「那就不大。」蘇景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ECHO值得拿到最好的原料，跟你姓什麼沒關係，跟你的數據有關係。」
蘇婉站起來，站了兩秒，走過去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謝謝大哥。」
蘇景行沒回頭，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才說了一句。
「下個季度的原料清單讓小林直接發給採購部，別客氣，你客氣我反而不習慣。」
門關上以後，會議室里只剩蘇婉一個人。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寫字樓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玻璃幕牆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短。
七年前她什麼都沒有，一個人抱著辰辰站在雨里，身後連一扇能回去的門都找不到。
現在她有品牌，有團隊，有訂單排到下個季度的客戶，還有一個願意把最好的資源推到她面前的哥哥。
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厲霆深給的。
蘇婉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把今天會議里提到的原料分配方案記了兩行關鍵數據，合上本子塞進包里。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林發來的消息。
蘇總，陳氏那邊發來了改良微鑲的第二批測試件報告，數據比第一批好，要不要明天上午過一遍？
蘇婉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手機收起來，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輕了一點。
走廊盡頭電梯門打開，蘇清瑤正靠在裡面刷手機，看見她進來抬起頭。
「散了？」
「散了。」
「大哥說了什麼？」
「說ECHO以後優先拿蘇氏最好的原料。」
蘇清瑤挑了一下眉，把手機鎖了塞回口袋。
「那你還跟我客氣什麼，走，樓下新開了一家日料，我請你吃飯慶祝。」
「慶祝什麼？」
「慶祝你以後不用跟厲霆深搶石頭了。」
電梯門關上，蘇婉靠在扶手上笑了一聲，沒說話。
蘇清瑤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小妹，大哥是不是還說了別的？」
蘇婉看著電梯樓層數字往下跳。
「他說厲霆深最近的動作，不像一時興起。」
蘇清瑤的手指在口袋裡捏了一下手機。
「你怎麼看？」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大堂的燈光湧進來。
蘇婉邁出去的時候頭也沒回。
「不管他是不是一時興起，跟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蘇清瑤跟在後面，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再問。
可她總覺得蘇婉說那句話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