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尾酒會設在國貿三期五十六樓的私人宴會廳,落地窗外是整片CBD的夜景,燈光從腳底一直鋪到天際線。
厲霆深到的時候會場已經過了半場,主辦方看見他進來趕緊迎上去,他點了下頭算是招呼,目光已經越過人群往裡面掃了一圈。
秦墨跟在他身後,手裡端了一杯他不會喝的香檳。
「厲總,今晚出席的有亞洲珠寶協會的幾位理事,還有幾家頭部品牌的負責人,名單我發在您手機上了。」
厲霆深沒看手機,接過香檳杯握在手裡當擺設。
他來這場酒會的目的只有一個,行業內最近在傳蘇氏切斷了跟厲氏的供應合作,他需要出現在這裡,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知道厲氏還站著。
吧檯旁邊有幾個人在聊天,其中一個側身端著酒杯的背影讓厲霆深的視線停了一拍。
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很好,肩線乾淨,站姿鬆弛,正在跟亞洲珠寶協會的一位副會長說話,說到某處對方笑了起來,他也跟著笑了一下,笑得不過分。
陳彥修。
厲霆深走向吧檯的腳步沒變,甚至路線都沒繞,直直地往那個方向切過去。
陳彥修先看見了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碰了一下,陳彥修放下酒杯,主動往前走了兩步。
「厲總。」
他伸出右手,姿態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厲霆深握上去,手掌收緊的力道比正常社交多了兩分。
陳彥修的表情沒有變化,手也沒有躲,就那麼穩穩地接住了,兩秒後鬆開。
「久仰,一直沒機會正式認識。」
厲霆深把手收回來插進褲袋裡。
「陳總客氣了。」
兩個人站在吧檯旁邊,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摁在大理石地面上。
陳彥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速不緊不慢。
「最近聽說貴司在珠寶板塊調整供應商,行業里動靜不小。」
厲霆深看了他一眼。
「調整是正常的商業節奏。」
「當然。」陳彥修點了點頭。「不過如果厲氏在原料端有缺口,陳氏這邊可以聊聊,我們在緬甸和斯里蘭卡都有長約。」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厲霆深的手在褲袋裡攥了一下。
他分不清這是單純的商業嗅覺,還是陳彥修在提醒他,蘇氏切掉的那條線,陳氏有能力接。
蘇婉的供應鏈對接方就是陳氏。
「不用。」厲霆深的聲音壓得很平。「厲氏不缺合作夥伴。」
陳彥修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把酒杯放到吧檯上。
「那就不打擾了,厲總有空可以多交流。」
他點了下頭,轉身走回剛才那群人中間,跟副會長接著聊起剛才斷掉的話題,身上沒有帶走任何一絲被拒絕的痕跡。
厲霆深站在原地,手裡那杯香檳一口沒喝,氣泡已經快散完了。
沈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威士忌,一杯遞給厲霆深。
「霆深,剛才那位就是陳氏的陳彥修?」
厲霆深沒接酒。
沈越自己喝了一口,眼睛還追著陳彥修的方向看。
「長得確實不賴,談吐也行,你看人家被你懟了一句臉上連一點不自在都沒有,這種人比你難對付。」
「你什麼意思?」
沈越把聲音壓下來,湊近了半步。
「這人就是最近跟你前妻傳緋聞那個?」
厲霆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沈越後背涼了一截。
「她還不是我前妻,離婚手續沒辦完。」
「行行行,你們法律上還是夫妻,我說錯了。」沈越把杯子舉起來擋了擋臉。「但你也別光跟我瞪眼啊,人家條件擺在那裡,三十一歲,家族企業三代沒出過事,本人能力也過硬,最重要的是,人家身上乾乾淨淨,沒前科。」
最後兩個字像一顆釘子,扎在了厲霆深的喉嚨眼上。
他把手裡那杯香檳擱到吧檯上,沒說話。
沈越看了看他的臉色,後面那句玩笑話咽了回去。
「我不是故意膈應你。」
「你說的是事實。」
沈越愣了一下。
厲霆深端起沈越手裡那杯威士忌,仰頭灌了一口,酒液辣得他眉心皺了一下。
「他沒前科,有能力,有耐心,對她說話的時候從來不急。」
沈越盯著他的側臉。
「你在誇他?」
「我在說我比不過他的地方。」
這句話出來以後沈越把酒杯放下了,他認識厲霆深二十年,從來沒聽過這個人說自己比不過誰。
「霆深。」
「別勸我。」厲霆深把杯子擱回去,酒喝了大半。「他比我乾淨,比我配得上她,這些我都知道。」
沈越張了張嘴。
厲霆深的視線越過人群,陳彥修正在窗邊跟人握手告別,側臉被燈光照著,表情溫和從容,身上沒有一絲攻擊性。
這種人蘇婉不用設防,不用揣測他話里有沒有別的意思,不用在說完一句話以後等半天等不到回應。
「但我不會讓。」
沈越看著他。
厲霆深把目光從陳彥修身上收回來。
「她可以選他,也可以選任何人,但在她做出選擇之前,我不會退。」
「你拿什麼不退?人家拿實力和誠意追,你拿什麼?」
厲霆深安靜了幾秒。
「拿我欠她的那七年。」
沈越靠著吧檯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你這個狀態比你以前冷著一張臉裝大尾巴狼的時候好多了,至少像個活人。」
厲霆深沒理他,拿起外套準備走。
沈越在後面追了一句。
「厲霆深,你要是真想跟人家比,別比條件,你比不贏,你就比誰更扛得住她的冷臉。」
厲霆深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推開宴會廳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頻嗡嗡聲。
他掏出手機,通話記錄最上面還是蘇婉的號碼,上一次通話是她掛斷的。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鎖了屏放回口袋。
不是今天。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負一層。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隔著越來越窄的縫看見陳彥修也走出了宴會廳,站在走廊的另一頭跟助理說著什麼,神色如常。
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看他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