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把巴黎珠寶周的邀請函列印出來放在桌面上的時候,小林已經在會議室等了十分鐘。
「蘇總,組委會那邊回復了,新銳設計師展區的展位面積是十八平米,布展時間三天,展期五天,我們需要在九月十五號之前把所有展品和物料運到巴黎。」
「兩個月。」蘇婉翻著組委會發來的參展手冊,手指停在展品數量要求那一欄。「最低十二件展品,推薦十八到二十四件,其中至少三件必須是未公開發布的新品。」
小林拿筆在本子上記。「現有的潮汐系列和高定線能湊出十五件,剩下的缺口要出新品。」
「不是湊。」蘇婉把參展手冊合上。「巴黎珠寶周不是走量的場子,在場的全是全球頂級買手和媒體,帶過去的每一件東西都代表ECHO的天花板,現有產品線里能拿出手的最多八件,剩下的全部重新做。」
小林的筆尖停了一下。「那就是至少十件新品,兩個月。」
「對。」
「蘇總,這個工作量……」
「我知道。」蘇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開始寫時間線。「新系列的主題我已經想好了,叫自由。」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兩個字,墨跡還沒幹透,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清瑤穿著一身米色西裝走進來,手裡舉著手機,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我剛下飛機就看到你的消息,來得及趕上你們開會嗎?」
「二姐你什麼時候回的?」
「昨晚的紅眼航班。」蘇清瑤把包扔在椅子上,拉了一把凳子坐到蘇婉旁邊。「巴黎那邊的事我已經打了幾個電話,場地布展的合作方我給你推薦一家,叫Maison Laurent,專門做珠寶展陳設計的,歐洲那邊口碑最好的三家之一,剛好主理人跟我大學同學認識。」
蘇婉轉過頭看她。「你動作比我還快。」
「廢話,我妹妹的品牌要上巴黎珠寶周,我能不上心?」蘇清瑤掏出手機翻了兩屏。「物流我也問了,蘇氏在巴黎有固定的合作倉庫,恆溫恆濕的那種,珠寶展品寄存完全沒問題,清關手續走蘇氏的歐洲法務團隊,他們做過不下二十次了。」
小林在旁邊聽得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才反應過來繼續記。
蘇婉靠著白板看了蘇清瑤兩秒。「二姐,這些資源你一個電話就能調動?」
「蘇氏在歐洲經營了三十年,這點家底還是有的。」蘇清瑤抬起頭沖她笑了笑。「你別跟我客氣,大哥那邊我也說過了,他說蘇氏歐洲辦事處全程配合ECHO的參展,人員和車輛隨你調。」
蘇婉沒接話,轉回身在白板上繼續寫。
時間線被她拆成了四個階段,設計定稿兩周,打樣三周,品控一周,物流和布展兩周,每個節點後面都標了具體日期。
蘇清瑤站起來湊過去看。「你這個排期卡得也太死了,中間一天餘量都沒留。」
「留不了。」蘇婉把筆帽蓋上。「十件新品,兩個月,每一天都是滿的。」
蘇清瑤歪著頭看了會兒白板上那兩個字。
「自由?」
「對。」
「什麼方向?」
蘇婉把馬克筆擱回架子上。「還在想,但大方向已經確定了。」
蘇清瑤沒追問,她做了這麼多年品牌管理,知道設計師在概念成型之前不喜歡被人追著聊細節。
「行,設計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後勤我包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拿包。「巴黎那邊的酒店和接待我也一起安排,你只管把東西做出來。」
蘇婉嗯了一聲。
蘇清瑤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對了,你這兩個月的強度這麼大,辰辰怎麼辦?」
「我會安排的。」
蘇清瑤看了她兩秒,沒再多說,推門出去了。
小林收拾完筆記也走了,會議室里就剩蘇婉一個人坐著。
白板上那條時間線從七月中旬一直拉到九月,每一天的任務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連周末都被設計稿的修改和打樣間的對接填滿了。
辰辰每天四點半放學,她七點到辦公室,十點以後才走,中間那段空檔,保姆阿姨和蘇家可以幫忙接,但蘇家不可能天天安排。
她把手機拿起來,翻到通訊錄。
厲霆深的號碼還排在那裡。
她盯著看了十幾秒,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未來兩個月我工作會很忙,辰辰放學後你接一下,八點前送回來。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去倒了杯水。
水還沒喝到嘴邊,手機震了。
她翻過來看,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回復已經到了。
好。
緊跟著又彈出來一條。
你放心忙,辰辰交給我。
蘇婉看著那兩條消息,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會兒。
兩條加起來不到二十個字,沒有問她為什麼忙,沒有追問具體安排,沒有說「我早就想多陪他了」之類的話。
就是好,就是交給我。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到一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回復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一直在等她開這個口。
蘇婉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目光落在白板最上面那兩個字上。
自由。
她還沒想好這個主題最終要呈現什麼樣子,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她打開手機日曆往後翻了兩頁,某個日期上標著一行小字。
離婚訴訟一審,時間待定。
白板上的時間線和手機里的日期重疊在一起,兩個月,她要完成ECHO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次亮相。
同時在某一天走進法院,坐到厲霆深對面。
蘇婉把日曆關掉,拿起桌上的鉛筆,翻開一本空白的速寫本。
第一筆落下去的時候,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做完這件事,所有舊帳就該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