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把行李箱從柜子頂上拽下來的時候，辰辰已經光著腳跑進了她的臥室，一屁股坐在床上，懷裡抱著恐龍六十分和布偶兔，兩隻腳在床沿晃。
「媽媽你要裝多少衣服？」
「一周的量。」
「那要很多件。」
「不用很多，五六套夠了。」
辰辰看著她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碼進箱子裡。「媽媽，你的箱子比我大四倍。」
「你怎麼算的？」
「目測。」
蘇婉笑了一聲，把箱子裡的隔層扣好，又從衣櫃裡拿出一個防塵袋，裡面裝著參展要穿的正裝。
「這件好看。」辰辰湊過去摸了摸袋子外面。
「你又看不見裡面。」
「我摸得出來。」
蘇婉把防塵袋掛在衣架上，轉身蹲到辰辰面前。
「媽媽出去兩周，你住蘇家莊園，太奶奶和二姨都在，你乖一點。」
「我一直很乖。」
「你在太奶奶面前乖一點就行，在二姨面前隨便你。」
辰辰咯咯笑了。「二姨說了我可以在莊園裡釣魚。」
「你會釣魚嗎？」
「不會，但魚也不會跑。」
蘇婉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魚當然會跑。」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眼。
蘇清瑤的消息：莊園那邊都準備好了，辰辰的房間在二樓朝南的那間，床上鋪了新被子，玩具我買了三箱，夠他折騰兩個月的。
蘇婉回了一條：三箱太多了。
蘇清瑤秒回：不多，我還準備了一個望遠鏡，莊園後面的山坡上能看到星星，男孩子應該喜歡這個。
蘇婉放下手機，繼續收拾行李。
洗漱包、充電器、筆記本電腦、設計稿的列印版、跟Mrs.Chen確認過的展品清單，每一樣她在清單上打了個勾。
辰辰趴在床上看她忙，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媽媽，爸爸那兩周怎麼辦？」
蘇婉把化妝包拉鏈拉好放進箱子。「什麼怎麼辦？」
「我住莊園了，他周六來接誰？」
蘇婉的手停了一下。「我已經跟他說過了，這兩周的安排另算。」
「他能來莊園看我嗎？」
「那要問蘇家的人。」
辰辰哦了一聲，把恐龍六十分的嘴巴掰了兩下。「媽媽，如果太奶奶說可以呢？」
「太奶奶說可以就可以。」
「那如果太奶奶說不可以呢？」
蘇婉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幫他問還是替自己問？」
辰辰把臉埋進恐龍肚子裡。「兩個都有。」
蘇婉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把他腦袋上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
「辰辰，媽媽出門這兩周，你在莊園好好玩，爸爸那邊如果蘇家同意他去看你，你可以見他。媽媽不攔著。」
「真的？」
「什麼時候騙過你？」
辰辰從恐龍肚子裡抬起臉，嘴巴咧了一下。「那我打電話告訴他。」
「明天再打。」
「為什麼？」
「因為你該刷牙睡覺了。」
辰辰從床上蹦下來，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進衛生間。水聲嘩嘩響了一陣，他含著滿嘴泡沫跑出來，站在門口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媽媽，你去巴黎能給我帶巧克力嗎？」
「可以。」
辰辰又縮回去吐掉泡沫，水龍頭關了，拖鞋聲又響了一串，他跑回來站到蘇婉面前，嘴巴擦過了但下巴上還沾著一點水漬。
「還有。」
「還有什麼？」
辰辰伸出兩隻胳膊摟住她的脖子，臉貼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你要平安回來。」
蘇婉把他抱緊了。
辰辰的胳膊摟得很用力，五歲的孩子力氣已經不小了，勒得她鎖骨有點疼。
她親了親他的額頭。
「一定。」
辰辰被塞進被子裡以後還拉著她的手不松。
「媽媽你去了以後要跟我視頻。」
「每天一次。」
「兩次。」
「一次半。」
「沒有一次半。」
「那就每天一次，但可以打久一點。」
辰辰想了想，勉強接受了。「那你跟我說巴黎長什麼樣。」
「好。」
「鐵塔是不是真的很高？」
「很高。」
「比爸爸高嗎？」
蘇婉沒忍住笑了一聲。「比他高多了。」
「那就行。」
辰辰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手指還鉤著她的小指。
「媽媽，這是你第一次出遠門吧？」
蘇婉正在給他掖被角，手頓了一下。
辰辰已經閉著眼了，聲音越來越輕。「以前你都不出門的，現在你去巴黎了。」
蘇婉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小指上鬆開，輕輕放回被子裡。
辰辰的呼吸慢慢變沉了。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辰辰側躺著，恐龍六十分被他踢到了枕頭另一邊，布偶兔抱在懷裡，耳朵搭在他下巴上。
蘇婉把門關好，走回客廳，坐到行李箱旁邊。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明天送辰辰去莊園，後天的飛機。
她打開備忘錄，把巴黎行程從頭過了一遍。布展、對接MaisonLaurent的團隊、媒體預覽日、開幕式、買手洽談，兩周的時間被切成了小格子，每一格里都塞滿了事。
以前她連出小區都要看時間，出門買個菜都會先想厲霆深今天幾點回來，晚飯要做幾個人的份，辰辰幾點要餵奶幾點要哄睡。
她的世界只有那棟別墅、那間廚房、那條從臥室到辰辰房間的走廊。
現在她要去巴黎了。
蘇婉把手機放到桌上，站起來把行李箱的拉鏈合上。
拉鏈過了一個彎，輕輕卡了一下。她停下來調整了角度，重新拉過去，箱子合好了。
她把箱子立在門口，滅了客廳的燈。
窗外的城市燈光隔著窗簾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模糊的光。
蘇婉站在窗前看了兩秒。
然後她去洗了個澡，吹乾頭髮，上了床。
閉眼之前她想到辰辰剛才說的那句話。
你要平安回來。
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完全彎起來就被枕頭壓住了。
她會回來的。
帶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