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霆深推開酒店房門的時候,窗外巴黎的天剛亮透,塞納河上的霧氣還沒散乾淨。
秦墨站在走廊里等他,手裡拿著兩張VIP觀展證和一份展會的場館平面圖。
「老闆,證件辦好了,展會後天開幕,明天有一場媒體預覽日,VIP觀展證可以提前入場。」
厲霆深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塑封卡片上印著他的名字和厲氏集團的logo。
「ECHO的展位在哪?」
秦墨把平面圖打開,手指點了一下。「新銳設計師核心區,C12。」
厲霆深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兩秒,把平面圖折好裝進西裝內袋裡。
「明天什麼時候可以進場?」
「媒體預覽日上午十點開始,VIP憑證入場,但老闆,明天到場的全是行業媒體和買手,您出現在那裡會被人認出來。」
「認出來怎麼了?」
秦墨斟酌了一下措辭。「蘇總的品牌剛上巴黎珠寶周,如果有人拍到您在ECHO展位附近,傳回國內,對蘇總的品牌獨立形象可能會有影響。媒體會寫成『前夫站台』或者『厲氏暗中扶持』。」
厲霆深走到窗前,手插在褲袋裡。
「那就不靠近她的展位。」
秦墨愣了一下。「那您大老遠飛過來……」
「我在遠處看一眼就行。」
秦墨張了張嘴,把後面那句話咽了回去。他跟了厲霆深八年,從來沒見過這個人為任何事情飛八千公里只為了「遠處看一眼」。
厲霆深轉過身看著他。「秦墨,她在打她職業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場仗,我要是這時候湊上去,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會變成她的干擾。」
「那如果她發現您來了呢?」
「她發現了也沒關係,我沒有藏。」厲霆深把VIP證件放到桌上。「但我不會主動出現在她面前。她需要任何幫助,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秦墨點了點頭,把場館平面圖上其他品牌的展位信息又翻了一遍。
「老闆,這次珠寶周亞洲品牌一共拿到了六個展位,ECHO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其他五家最少都有十年以上的歷史了。」
厲霆深沒接話。
秦墨抬頭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蘇總能拿到這個名額,確實厲害。」
「她一直都厲害。」厲霆深的聲音很輕。「只是以前沒人看見。」
秦墨把手裡的資料收好,站在那裡猶豫了兩秒。「老闆,您就打算悄悄看一眼?」
厲霆深背對著他,目光落在窗外塞納河的方向。
沉默了幾秒。
「她在拼事業最重要的一場仗。我不能添亂。」
秦墨沒再說話了。他轉身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又回了一下頭。
「那今天安排什麼?」
「你幫我找一家花店,巴黎當地最好的那種。」
秦墨的表情微妙了一瞬。「要什麼花?」
「白色鈴蘭。」
「要附卡片嗎?」
厲霆深想了想。「附。上面寫兩個字。」
「什麼字?」
「加油。」
「署名呢?」
「不署名。」
秦墨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幾個字,抬頭看著他的背影。「老闆,不署名的話她不一定知道是您送的。」
「她會知道。」
秦墨沒再問了,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隱約的河船汽笛聲。厲霆深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片灰藍色的天際線,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西裝內袋裡那張折好的平面圖。
C12。
十八平米。
她的全部心血都濃縮在那十八平米里了。
他掏出手機,翻到蘇婉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是蘇婉出發前發給他的,關於辰辰這兩周的安排。
他沒有發任何新消息。
手機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他鎖了屏放到桌上,去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臉色不太好,長途飛行加上連續幾天的睡眠不足,眼下那層青黑比出發前更深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走出浴室換了件襯衫。
下午秦墨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長條形的花盒,白色緞帶繫著,盒蓋上貼著一家法文招牌的花店標籤。
「鈴蘭到了,花店老闆說這是今天早上從南法運來的,品相最好的一批。」
厲霆深打開盒蓋看了一眼。鈴蘭的花朵很小,一串一串地掛在細莖上,白色的,乾淨得沒有一點雜色。
「卡片呢?」
秦墨遞過來一張米白色的小卡片,上面用法文和中文各印了兩個字。
加油。
厲霆深把卡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送到她住的酒店前台,跟前台說是給ECHO品牌蘇婉女士的。」
「前台會問送花人是誰。」
「匿名。」
秦墨拿起花盒。「老闆,她一看鈴蘭就知道是你,你在北京就只送過她鈴蘭。」
厲霆深沒有否認。「知道就知道。」
「那匿名還有什麼意義?」
「意義是我沒有要求她回應。」
秦墨抱著花盒站在門口,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嘆了口氣。
「行。」
花盒被送走以後,厲霆深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坐了很久。桌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厲氏集團北京總部發來的幾份審批文件,他一份也沒看進去。
窗外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巴黎的黃昏來得比北京晚,天色拖到將近十點才徹底沉進夜裡。
他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亮了一下,是辰辰發來的語音。他點開聽了一遍。
爸爸,太奶奶教我下棋了,我贏了一盤。太奶奶說她讓了我,但我覺得是我自己贏的。你在哪?怎麼今天沒打電話?
厲霆深把語音又聽了一遍,聽辰辰說「你在哪」那三個字的時候,喉嚨里緊了一下。
他錄了一條回過去。
「爸爸出差了,過兩天回來。你在太奶奶那好好玩,聽話。」
發完他把手機放到枕邊,沒有脫外套,就那麼靠在床頭坐著。
明天,他就能看見她了。
隔著人群看一眼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