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若雪約了錢薇。
見面的地方是城東一家快餐店,中午一點多,飯點過了,店裡沒什麼人。角落的卡座里燈光發黃,桌面上油漬擦了也擦不乾淨。
錢薇先到的。她坐在卡座里喝了半杯檸檬水,手機刷了二十分鐘,林若雪才推門進來。
錢薇抬頭看見她的時候,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住。
林若雪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的,臉頰凹進去一塊,眼窩的陰影深得像沒睡過覺。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發梢打著結,衣服是一件灰色的衛衣,袖子長得蓋過了手指。
「若雪?」
林若雪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包扔到旁邊。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錢薇把嘴巴閉上了,低頭喝了口水。
服務員過來問點什麼,林若雪說不用,錢薇猶豫了一下,點了兩份薯條。
「你吃點東西。」
「不餓。」
薯條端上來以後林若雪沒碰,錢薇也沒碰。兩份薯條擱在桌中間,油漬慢慢洇到了紙托盤上。
「你找我什麼事?」錢薇問。
「你最近怎麼樣?」
錢薇笑了一聲。「你覺得呢?蘇氏那個終身禁賽令,行業里傳遍了。現在誰敢用我?上個月有個小品牌想找我做聯名,合同都簽了,聽說我跟蘇家的事,第二天就撤了。違約金都沒要,直接跑了。」
林若雪看著她。「所以你也恨她。」
錢薇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若雪,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若雪從包里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屏幕上是一個文件夾的截圖,裡面有十幾個文件,命名很雜。「結婚證掃描件」「蘇婉+厲霆深+住址」「辰辰幼兒園信息」「蘇婉身份證號」。
錢薇看著那個截圖,眉頭皺起來了。
「這是什麼?」
「我以前在厲霆深身邊的時候存的。」林若雪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結婚證是有一次厲霆深讓秘書整理文件,我翻到拍下來的。住址信息是我自己查的,辰辰上哪個幼兒園也是我一早就知道的。蘇婉的身份證號是厲家管家有一次填表,我在旁邊看見記下來的。」
錢薇的手從桌面上縮了回去。
「你要拿這些幹什麼?」
「賣給狗仔。」
快餐店裡的背景音樂還在放,歡快的節奏,跟林若雪說話的內容一點都不搭。
錢薇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
「你瘋了。」
「我沒瘋。」林若雪把手機收回來,放到桌上。「蘇婉現在是公眾人物,她的婚姻、她的孩子、她的住址,這些東西狗仔願意出大價錢買。我把這些打包賣出去,她的隱私全部曝光,她那個精心維護的獨立女性人設就完了。」
「然後呢?」錢薇壓低了聲音。「然後蘇氏的律師再告你一次?你上次是緩刑,下次就是實刑了,你知道嗎?」
「我已經什麼都沒了。」林若雪的嘴角動了一下。「名聲沒了,錢沒了,圈子沒了,工作沒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坐牢?坐牢至少管吃管住,比我現在強。」
錢薇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若雪,你聽我說。蘇家的人不好惹,你上次搞的那一出已經把自己害得夠慘了。你再動一次,蘇氏不會再給你緩刑的機會。」
「你幫不幫我?」
林若雪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那目光讓錢薇心裡發涼。以前的林若雪再怎麼使手段,至少還會笑,還會裝,還會把自己包裝得滴水不漏。現在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裡也什麼都沒有,空的。
「我不幫。」錢薇搖頭。「若雪,我是為你好。你現在這個狀態不對,你應該去看看醫生。」
「我不需要看醫生。」
「你需要。」錢薇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包。「我走了。你冷靜一下,把那些東西刪了,別給自己找事。」
她繞過桌子走到林若雪旁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幫你害人,但你要是需要錢吃飯,給我打電話。」
林若雪沒抬頭,也沒回答。
錢薇站了兩秒,轉身走了。快餐店的玻璃門被推開又合上,門口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林若雪一個人坐在卡座里。
面前那兩份薯條已經涼透了,油凝成了一層白色的膜。
她拿起手機,打開了瀏覽器,在搜索欄里打了幾個字:「娛樂八卦爆料投稿」。
彈出來好幾個結果,她一個一個點進去看,挑了三個粉絲量最大的營銷號,複製了對方的聯繫方式。
她打開聊天軟體,把那三個號加了好友。
驗證消息寫的是:「有一手獨家料,關於某千億總裁和前妻,細節齊全,可以面談。」
發完她把手機放到桌上,拿起一根涼薯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什麼味道,硬邦邦的,像在嚼紙板。
她把剩下的薯條推到一邊,站起來結了帳,走出快餐店。
外面的陽光很亮,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往地鐵站的方向走了兩步,手機震了一下。
三個營銷號里有一個已經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發來一條消息:「什麼料?報個價。」
林若雪站在路邊,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發出那三條好友申請的同一秒,蘇氏安保部的信息監控系統彈出了一條預警。
蘇氏大廈十八樓的安保中心裡,值班的技術員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點開了預警詳情。
監控名單第三位:林若雪。
觸發事件:目標向三個媒體帳號發送了包含「千億總裁」「前妻」等關鍵詞的消息。
技術員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頭兒,林若雪那邊有動靜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截獲內容轉發給法務部,同時通知蘇總。一個字都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