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她正在電腦上核對Norheim的第二批鋪貨清單，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抬頭。
「進來。」
推門進來的不是小林。
來人穿著深色的polo衫，身材很壯，臉上沒什麼表情，左耳戴著一個不起眼的耳機。蘇婉認識他，蘇氏安保部的組長，姓衛，叫衛錚。上次見面是在蘇家莊園，蘇景行把他介紹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以後你的安全由他負責」。
衛錚進門以後沒有立刻說話，先看了一眼辦公室的窗簾和門窗狀態，才走到蘇婉桌前站定。
「蘇小姐，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當面匯報。」
蘇婉把電腦屏幕合上了一半，抬頭看他。
「說。」
衛錚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個文件夾，放到桌面上打開。裡面是三份列印出來的截圖記錄，時間戳標註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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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名單第三位，林若雪。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她三次試圖向媒體出售您的個人隱私信息。」
蘇婉的目光落到那幾張截圖上。
第一張是林若雪發給某個營銷號的好友申請，驗證消息里寫著「有一手獨家料，關於某千億總裁和前妻」。第二張是她跟另一個八卦帳號的對話記錄，裡頭提到了「結婚證」「住址」「孩子的學校」。第三張是她跟一個不入流的小報記者的聊天，已經在談價格了。
蘇婉一張一張翻完，手指在最後一張截圖的邊角停了一下。
「三次都攔住了？」
「全部攔截。」衛錚的聲音很穩。「第一次是技術手段干預，對方帳號收到平台違規警告後主動刪除了聊天記錄。第二次我們通過法務部給該媒體發了律師函，對方當天撤回了所有溝通。第三次比較麻煩，她換了一個新號重新聯繫，我們的系統捕捉到關鍵詞以後追蹤到了新的對接人。目前那個小報記者還在跟她談，我們沒有切斷，在持續監控。」
蘇婉把文件夾合上了，手掌擱在封面上。
「她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根據我們截獲的對話內容判斷，她持有您和厲先生的結婚證掃描件、您的身份證號碼、此前的住址信息，以及辰辰就讀幼兒園的名稱和地址。」
辦公室里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桌面上那份Norheim的鋪貨清單被吹得翹起了一個角。
蘇婉把清單壓到文件夾底下，靠回椅背上。
「她是已經失去理智了吧？」
衛錚點了一下頭。「我們對她近期的行為做了評估。三天之內換了兩個帳號反覆聯繫不同媒體，定價從最初的五萬降到了八千，最後一次報價只要三千塊。她在乎的已經不是錢了。」
蘇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情緒狀態呢？」
「非常不穩定。行為模式有明顯的偏執化傾向。她目前獨居，社交關係幾乎斷裂，經濟狀況很差，緩刑期內沒有正式工作。這種狀態下的人，行為會越來越不可預測。」
蘇婉沒有馬上接話。她轉過椅子看了一眼窗外，樓下的街道上車流正常，行道樹的影子在地面上被陽光切成一塊一塊的。
「衛錚，繼續攔截，但不要打草驚蛇。」
她把椅子轉回來，看著衛錚。
「讓她繼續跟那個小報記者談。所有對話全程留存，聊天記錄、轉帳記錄、見面地點，一樣都不要漏。等她把東西交出去的那一刻，證據鏈就完整了，直接報警處理。」
「明白。」
「還有一件事。」蘇婉的聲音低了半分。「辰辰的信息她也有。如果她的行為有任何可能危及到辰辰的安全，不需要等我指示，立即升級響應等級。」
「已經在辰辰的活動範圍內加派了兩組人，莊園和幼兒園都有覆蓋。」
蘇婉點了點頭。
衛錚把文件夾收回去，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被蘇婉叫住了。
「衛錚。」
「在。」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大哥。他知道了會直接把人送進去，我想走法律程序，讓她自己把路走絕。」
衛錚應了一聲，拉開門出去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蘇婉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指交疊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涼。
門又被敲了一下。
這次是福伯。
老人家穿著一件熨得平平整整的深藍色唐裝，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推門進來的時候先看了蘇婉的臉色。
「小姐，衛組長剛才跟我說了。」
蘇婉看了他一眼。「他嘴倒快。」
「他是先到莊園匯報，老爺不在，我替老爺聽的。」福伯把保溫杯放到她桌上。「枸杞紅棗水，早上熬的，你喝一口。」
蘇婉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水還是溫的。
福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
「小姐，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應該跟你提一下。」
「你說。」
「要不要通知厲先生？」福伯的聲音放得很輕。「辰辰畢竟也是他的孩子。林若雪手裡有辰辰的幼兒園信息，這件事，他有知情權。」
蘇婉的手停在保溫杯上。
她沒有馬上回答。
福伯也沒催她，就安靜地坐在旁邊等著。
辦公室外面傳來小林打電話的聲音，隔著一道門聽不清說的什麼，只有語調的起伏一陣一陣地飄進來。
通知厲霆深，就意味著再一次讓他參與到她的生活里來。她剛剛在法院簽完了字，三十天後判決書就會下來，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那條線劃清楚。
可辰辰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蘇婉把保溫杯蓋好，放到桌上。她拿起手機，打開了和厲霆深的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了幾秒。
她打了一行字：「有件事跟你說一下。關於辰辰的安全。方便通話嗎？」
發送。
手機放到桌面上，她看著福伯。
「通知了。」
福伯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什麼，桌上的手機亮了。
蘇婉低頭看了一眼。
回復只有兩個字。
「隨時。」
時間戳顯示，距離她發出消息，過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