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時。」
蘇婉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拿起手機按了撥出。
響了一聲就接了。
對面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帶著一點沙。
「說。」
蘇婉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
「林若雪出來了。她手裡有我和你的結婚證掃描件,有我的身份證號,有辰辰幼兒園的信息。過去三天,她三次試圖把這些東西賣給媒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
蘇婉聽見他的呼吸聲,很淺,幾乎捕捉不到。
五秒。十秒。十五秒。
「蘇氏的安保已經全部攔截了,證據也在持續收集。」蘇婉繼續說。「我打算等她正式交易的時候報警處理,緩刑期間再犯,這次不會再有緩刑了。」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厲霆深開口的時候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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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處理。」
蘇婉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用你處理。蘇氏安保在跟進,法務那邊也在走流程,整套方案已經定了。我只是通知你一聲。」
「蘇婉。」他叫了她的全名。「這個人是因為我才纏上你的。讓我來收尾。」
蘇婉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
「你覺得她還能因為你罷手嗎?」
厲霆深沒接話。
「她恨的不止是我們當年的關係。」蘇婉的聲音很平。「她恨的是自己什麼都得不到。名聲沒了,圈子沒了,錢也沒了。她看見我過得好,看見你過得好,她接受不了。這種人你去找她談,說什麼?勸她放手?給她一筆錢讓她走?她過了那個階段了,厲霆深。她現在要的不是好處,是拉著所有人一起往下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蘇婉聽見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手掌按在桌面上的聲音。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那層冰碴似的冷意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什麼東西。
「那辰辰那邊呢?」
「莊園和幼兒園都加了人。」
「不夠。」厲霆深說。「她有辰辰的幼兒園地址,光在外圍布人不行。放學的時候門口人多,接送區域開放,一個人混進去很容易。」
蘇婉沒有打斷他。
「我會安排人手,在辰辰的幼兒園和所有活動範圍內做巡邏覆蓋。從明天開始,辰辰上下學我派專人負責接送安全,跟你的安保配合,兩套人馬交叉值守。」
蘇婉想了想。
「辰辰上下學的安保可以,但人不要太多。他才五歲,身邊突然多出一堆陌生人,他會害怕。」
「我知道。會用便裝,辰辰不會察覺到的。」
蘇婉沉默了兩秒。
「行。」
「還有一件事。」厲霆深說。「她手裡那些信息,結婚證是她在我這邊拿到的,辰辰的幼兒園也是她從厲家那邊打聽出來的。信息源頭在我這一側。」
蘇婉沒有接話。
「這件事的根在我身上。」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是我當年沒看清楚她,讓她留在身邊那麼久。後來的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全是因為這個開頭。」
窗外有一輛救護車開過去,鳴笛聲從遠處傳來,又漸漸遠了。
「你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蘇婉說。
「我知道沒有意義。」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很克制的東西,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在壓著什麼。「但有些話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跟你說。她在巴黎搞的那一出,你在展館裡被她當眾潑髒水的時候,我不在場。你處理完所有事情以後,我才從新聞里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她的所有資料從頭翻了一遍。才發現她十幾年來做過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知道。或者說,我看見了,但我沒當回事。」
蘇婉的手指在桌面上收攏了一下。
「厲霆深,你不需要跟我做檢討。」
「我沒有在做檢討。」他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和辰辰的安全,我不會當成一件『被通知』以後就放在一邊的事。你說走法律程序,我不插手。但辰辰的安保我來做,這一點不談了。」
蘇婉閉了一下眼,手指在手機邊緣蹭了兩下。
「行。」
「安保方案我今天晚上發給你,你跟衛錚對一下,有任何需要調整的地方直接跟我說。」
「好。」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
蘇婉正準備說掛了,厲霆深的聲音又傳過來。
「蘇婉。」
「嗯?」
「謝謝你告訴我。」
他頓了一下。
「你也注意安全。」
蘇婉嗯了一聲,按了掛斷。
手機屏幕暗下去以後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
辦公室很安靜,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桌上的保溫杯還散著一點熱氣。
福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去了,門帶得很輕,她都沒聽見。
她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枸杞紅棗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甜味淡了,棗香還在。
他說「你也注意安全」的時候,聲音跟平時談辰辰的事完全不一樣。談辰辰的事他很穩,有分寸,像是提前排練過怎麼在她面前表現得不越界。
那四個字沒有排練的痕跡。
蘇婉把保溫杯放回桌上,拉開抽屜拿出辰辰那張全家福看了一眼。
右下角那個小小的人影,手還伸著。
她把照片放回去,關上抽屜,打開電腦繼續處理鋪貨清單。
屏幕上的數字跳了兩行,她的視線停在第三列上,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一個數字都沒看進去。
她把鍵盤往前推了兩厘米,深吸了一口氣,從第一行重新開始看。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到了桌角,照在那個保溫杯上,杯壁上的水珠折出一小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