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需要我做什麼？」
蘇婉看著屏幕上那八個字，手指在檯面上點了一下。
她想了想，打字回過去。
「帶你自己就行。辰辰想要的禮物是一套樂高星際飛船。」
發完她把手機放到圍裙口袋裡，拎著垃圾袋去門口換了一下。回來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厲霆深的回覆只隔了十幾秒。
「還有別的他想要的嗎？」
蘇婉靠著廚房門框，客廳里辰辰縮在沙發上看動畫片，腳丫子從毯子底下伸出來，腳趾頭跟著動畫裡的音樂一翹一翹的。
她低頭打字。
「有你在，他就夠開心了。」
發完她把手機鎖了屏，走到客廳把辰辰露出來的腳塞回毯子裡。
「媽媽，你在跟誰發消息？」
「跟你爸爸說你的生日會。」
辰辰一骨碌翻了個身，眼睛放光。
「他來嗎？」
「來。」
「真來？不騙我？」
「真來。騙你我把恐龍蛋糕換成草莓的。」
「那可不行。」辰辰嚴肅得很。「說好了巧克力味恐龍蛋糕，不許換。」
蘇婉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
「去刷牙，九點了。」
「再看五分鐘。」
「三分鐘。」
「四分鐘。」
「三分鐘，不還價。」
辰辰嘟了下嘴，從沙發上滑下來，拖著拖鞋往衛生間跑了。
蘇婉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辰辰蹬亂的毯子疊好。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厲霆深沒有再回復她最後那句話。
隔了將近三分鐘，他發了一條新的過來。
「樂高星際飛船我查了一下，有一款旗艦版的零件數最多，拼完大概要六七個小時。你覺得辰辰能拼完嗎？」
蘇婉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她回了三個字。
「你幫他。」
對面安靜了二十秒。
「好。」
蘇婉把手機放到茶几上，站起來去衛生間看辰辰刷牙。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頭水龍頭開得嘩嘩響，辰辰對著鏡子在練吐泡沫的花樣，白沫飛得到處都是。
「你刷牙還是在表演？」
「我在研究泡沫的拋物線。」
「研究完了趕緊擦鏡子，上面全是你的傑作。」
辰辰嘻嘻哈哈地用毛巾把鏡子抹了兩下，越抹越花。蘇婉看不下去，把毛巾拿過來自己擦了一遍。
「媽媽。」辰辰仰著頭看她。
「嗯？」
「爸爸來生日會的話，能跟我一起切蛋糕嗎？」
蘇婉手裡的毛巾停了一下。
「可以。」
「那你呢？你也一起切。」
「行。」
「一家三口一起切。」辰辰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脆生生的。
蘇婉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蹲下來把辰辰領口沾的水漬擦了一下。
「去睡覺。明天媽媽帶你去選蛋糕的樣式。」
「好。」辰辰跑回臥室，爬上床，鑽進被子裡。「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會選禮物？」
「為什麼這麼說？」
「上次他送我的恐龍模型是母恐龍。我要的是公的。」
蘇婉坐到床邊，把被角掖好。
「到時候你自己跟他說。」
「我說了他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你爸爸很想知道你喜歡什麼。」
辰辰想了想。
「那我列個清單給他，寫清楚型號和顏色，省得他又買錯。」
「行。明天列。睡覺。」
辰辰翻了個身，枕頭被他拱得歪了。蘇婉幫他擺正了，拉上被子。
「媽媽。」
「嗯？」
「你幫我轉告爸爸一句話。」
「什麼話？」
辰辰的眼睛在小夜燈的光里亮亮的。
「告訴他，今年的蠟燭不用他吹。但我許願的時候他要閉眼睛。」
「為什麼要閉眼睛？」
「因為我的願望跟他有關。」辰辰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能讓他偷看。」
蘇婉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聽著辰辰的呼吸慢慢變沉。
她關了大燈，帶上門走出來。
走到客廳的時候茶几上的手機又亮了。
她拿起來。
厲霆深發了一條新消息。
「辰辰那個恐龍蛋糕，你定了沒有？如果還沒定，我知道一家店巧克力蛋糕做得很好。」
蘇婉看著這條消息。
他從來沒關心過這種事。
以前辰辰過生日，蛋糕是她自己定的，蠟燭是她自己買的，場地是她自己布置的，唱生日歌的時候他在加班或者在飛機上。
她打字回過去。
「還沒定。你發給我看看。」
對面幾乎是秒回。一個連結，後面跟著一句話。
「我提前嘗過了，味道不錯。」
蘇婉點開連結看了一眼，價格不低，評價很好，定製款的恐龍造型做得很精細。
她退回對話框，打了兩個字。
「可以。」
然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到茶几上。
坐在沙發上的時候窗外傳來遠處廣場上跳舞的音樂聲，節奏歡快。
她靠著靠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忽然想起辰辰剛才說的那句話。
「我的願望跟他有關。不能讓他偷看。」
五歲的孩子許的願望，大人其實都猜得到。
她把毯子拉過來蓋在腿上，閉了一下眼。
手機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她沒去看。
那頭厲霆深的辦公室里，秦墨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老闆坐在桌前對著手機在笑。
不是那種客套的、應酬的笑。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很小，但是鬆弛的，眉頭那道常年壓著的豎紋都淡了。
「老闆，明天的會議……」
「秦墨。」
「在。」
「幫我訂一套最大號的樂高星際飛船。」
秦墨掏出手機記下來。
「好，旗艦版那款？」
「對。」厲霆深頓了一下。「訂兩套。」
「兩套？」
「一套給辰辰，一套我跟他一起拼。」
秦墨抬頭看了他一眼，把這條記到備忘錄里。
「還有別的嗎？」
「再查一下辰辰喜歡的恐龍模型，公的。上次送錯了。」
秦墨嘴角抽了一下。
「怎麼了？」厲霆深看他。
「沒什麼。」秦墨把手機收起來。「我去查恐龍的性別鑑定方法。」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兩秒。
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已經低頭繼續看手機了，屏幕上是蘇婉發的那兩個字。
「可以。」
秦墨把門帶上，站在走廊里把剛才的備忘錄又看了一遍。
樂高星際飛船兩套，恐龍模型要公的，巧克力蛋糕提前訂。
他退出備忘錄的時候往上翻了翻，老闆最近半年的待辦事項拉出來能有三頁紙，全跟蘇婉和辰辰有關。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往電梯口走。
老闆追妻追到連樂高飛船都要買兩套一起拼了。
這種精神頭放到商業談判上，早把整條產業鏈收購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