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晚上開始，蘇婉手機里跟厲霆深的對話框不再只有辰辰的探視安排。
頻率說不上高，一周兩三次，有時候三四天不說話，有時候一天裡來回發七八條。
大多圍繞辰辰。
周二下午辰辰數學考了滿分，蘇婉拍了那張試捲髮給了厲霆深。
「辰辰今天數學考了滿分。」
「好。晚上帶他吃什麼慶祝？」
「他說想吃烤肉。」
「我來訂。」
蘇婉想了想，回了一個字。
「行。」
十分鐘後厲霆深把訂座信息發過來了，城東那家辰辰上次嚷著要去的日式烤肉店，包間，六點半。
蘇婉看了一眼預訂人的名字，寫的是蘇婉。
不是厲霆深，也不是厲太太。
她盯了兩秒，沒說什麼，退出了對話框。
晚上辰辰在烤肉店吃得滿嘴油，蘇婉給他擦了三次嘴，他三次都重新弄髒，最後蘇婉放棄了，讓他自己造。
辰辰舉著一塊五花肉問她。
「這個是爸爸訂的店嗎？」
「嗯。」
「他怎麼不來？」
「他沒說要來。」
辰辰咬了一口肉，嚼了兩下。
「那你請他來了嗎？」
蘇婉把烤網上焦了的那片肉翻了一下，沒回答。
辰辰也沒追問，低頭繼續跟他的烤肉奮鬥去了。
有時候消息跟辰辰無關。
周四蘇婉在公司處理米蘭那邊追加的陳列方案，品牌部和供應鏈的郵件一封接一封地彈，她從下午六點一直坐到晚上十一點，咖啡續了兩杯，桌上的外賣盒是小林走之前幫她帶的，筷子拆了包裝紙，飯沒動幾口就涼了。
凌晨一點五十二分，她把最後一封郵件回完，揉了一下酸得發脹的眼睛。
手機在桌角亮了。
她拿過來看了一眼。
厲霆深發的。
「這麼晚還亮著燈？」
蘇婉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往外看。
公司對面是一棟商業寫字樓，燈火零星，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連計程車都沒幾輛。
沒有人。
她走回桌前，打字。
「你怎麼知道？」
回復來得很快。
「猜的。你一忙起來就不睡覺。早點休息。」
蘇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她回憶了一下他們結婚那七年，他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以前她加班到很晚回家，別墅里的燈都關了，他的臥室門緊閉著。她把高跟鞋脫下來拎在手上，光腳走過走廊，怕吵到他。
有一次她凌晨兩點到家，在客廳喝了半杯水，上樓的時候經過他的書房，門縫裡漏出一線光。
她站了兩秒，沒有敲門。
第二天早上他在餐桌上看手機，她把早餐端過去，他頭也沒抬說了句你昨天回來得晚。
不是關心，是陳述。
蘇婉把手機放到桌上，把涼透了的外賣盒扔進垃圾桶，關了電腦，收拾東西走人。
車開到半路的時候她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手機放在副駕駛上，屏幕暗著。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喇叭，她踩了油門往前開。
回到莊園已經快三點了。
辰辰睡了，福伯也睡了，整棟樓只有走廊的感應燈跟著她的腳步一盞一盞地亮。
她洗完澡躺到床上，拿起手機翻了兩下。
聊天記錄還停在厲霆深那條消息上。
她打了兩個字。
「睡了。」
發完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閉上了眼。
三秒以後手機震了。
「嗯。」
凌晨三點了他還沒睡。
蘇婉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底下，不看了。
周六陸笙來莊園找她，兩個人坐在花園裡喝下午茶，辰辰在草坪上追蝴蝶。
陸笙端著杯子靠在藤椅里，墨鏡推到額頭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你最近氣色不錯。」
「睡得比之前好。」
「是嗎？」陸笙瞟了她一眼。「給我看看你手機。」
「看什麼？」
「隨便看看。」
蘇婉沒防備，手機就放在石桌上，陸笙伸手拿了過去。
「密碼。」
「你少煩。」
陸笙已經輸進去了，蘇婉換了三次密碼她都記得住。
「你怎麼知道我密碼？」
「辰辰生日。你每次都用辰辰生日。」
陸笙翻開了微信，手指在聊天列表里劃了兩下。
蘇婉伸手去奪。
「你幹什麼？」
「我看看你跟誰聊天呢。」陸笙偏了一下身子躲開她。「喲，厲霆深排在第三位了，上個月還在第八位呢。」
「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會問你吃沒吃晚飯？」
陸笙點進了對話框，從上往下翻了幾頁，越翻表情越微妙。
蘇婉終於把手機從她手裡搶回來了。
陸笙喝了一口茶，眯著眼看她。
「婉，你倆這個畫風，像初戀。」
蘇婉把手機塞進口袋裡。
「少胡說。」
「辰辰考試了告訴他，加班了他來問，連吃什麼烤肉都商量。」陸笙掰著手指頭數。「這叫什麼？這叫日常匯報。你上輩子跟他結婚七年都沒這待遇。」
「他在補課。」
「補課補得這麼勤快，我當年高考都沒這精神頭。」
蘇婉端起茶杯擋住了半張臉。
陸笙把墨鏡重新推回鼻樑上，靠著藤椅笑。
「行，你不承認我也不逼你。但你耳朵尖紅了。」
蘇婉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陸笙樂了。
「我說紅你就摸，心虛什麼？」
「你再說一句我讓福伯把你的茶換成白開水。」
陸笙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低頭繼續喝茶，但嘴角那點笑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草坪上辰辰追蝴蝶追到了花架底下，蝴蝶飛走了，他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看得入了神。
蘇婉的手還搭在耳朵上。
耳尖確實有點燙。
她把手放下來，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口冒出來的熱氣上。
陸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再開口。
花園裡的風吹過來，把桌上的紙巾吹跑了一張，陸笙伸手按住了。
辰辰從草坪那邊喊了一聲。
「媽媽，螞蟻在搬一隻蟲子，好大一隻。」
「別用手碰。」
「我用樹枝。」
蘇婉放下茶杯站起來，往辰辰那邊走過去。
陸笙在藤椅里看著她的背影，咬了一口茶點，自言自語了一句。
「你自己還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