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把第三個空酒杯擱到吧檯上的時候,厲霆深手裡那杯還沒喝完。
「你這喝酒的速度,跟你追人的速度一樣慢。」
厲霆深端著杯子沒理他。
沈越把花生米的碟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捏了一顆丟進嘴裡嚼著。
「說正事。你跟你前妻什麼進展了?」
「不算前妻。」厲霆深喝了一口酒。「判決書還沒下來。」
沈越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
「多久了?」
「遞材料到現在,四個多月了。」
「四個月判決書沒下來?」沈越把花生米咽了。「厲霆深,是法院效率低,還是你故意拖著?」
厲霆深沒說話,手指轉著杯底。
沈越盯著他看了五六秒。
「你還真是。」
「我沒做什麼。」厲霆深的聲音很低。「只是律師問我要不要加快流程的時候,我說不急。」
「不急。」沈越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股火。「你說不急,人家就得跟你一起等著。你這叫什麼?」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沈越把手裡的酒杯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一點。「兄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清楚再回答。」
厲霆深看著他。
「你是想讓她回來,還是想讓她走不了?」
吧檯上的燈光偏暖,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背後的酒架上。厲霆深端著酒杯的手沒動,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這兩件事不一樣。」沈越的聲音放低了,但每個字都很重。「你想讓她回來,就得她自己願意。你拖著判決書不讓它下來,她走不了,也回不來。她只能卡在中間,不上不下。」
「我沒想綁她。」
「你沒想?那你倒是說說你在想什麼。」
厲霆深把杯子放到吧檯上,酒灑出來一點,濺到他手背上,他沒擦。
「我怕。」
沈越愣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怕。」厲霆深的聲音沙得厲害。「判決書一下來,我跟她之間最後那根線就斷了。她是蘇家千金,ECHO的創始人,首席創意官。她要什麼有什麼,不缺錢不缺人。這個婚姻關係沒了,她憑什麼還要搭理我?」
沈越看著他,嘴裡的花生米嚼了半天也沒咽下去。
「憑辰辰?辰辰是紐帶,可辰辰也不能替我綁著她一輩子。」厲霆深低著頭,盯著吧檯上那圈灑出來的酒漬。「這半年我做了很多事,公益基金,陪辰辰,每次她說什麼我都照著做。但我不知道夠不夠。」
沈越往椅背上靠了靠,胳膊搭在吧檯邊上。
酒吧里的音樂換了一首,鼓點沉沉的,節奏比剛才慢了。
「我跟你說個事。」沈越開口了。「你還記得你當初怎麼對她的?」
「記得。」
「那你想過沒有,她當初想走走不了是什麼感覺?」
厲霆深沒出聲。
「她在你那個別墅里住了七年,你不在的時候她一個人帶孩子,你在的時候她得看你臉色。她想跟你說話你在開會,她想出去你覺得沒必要。她不是走不掉,是她覺得還有希望所以不走。」
沈越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後來她終於死心了,帶著孩子消失了。你那個時候才知道急。」
厲霆深的手指攥著杯子,關節收得很緊。
「現在你說你怕判決書下來,怕最後那根線斷了。」沈越放下杯子看著他。「兄弟,你怕的這個東西,她七年前就經歷過了。她比你先怕,比你怕得久,最後她自己走出來了。」
吧檯上安靜了一陣。
旁邊有人在笑,笑聲隔著幾個位子傳過來,跟他們這邊的氣氛完全搭不上。
「你要是真想讓她回來。」沈越的聲音沉下去了。「就別拖了。把判決書放下來,把選擇權還給她。她想離就離,想留就留,都是她自己的決定。你拖著不放,跟你以前做的事有什麼區別?都是把她困在你身邊。」
厲霆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椅子上。
過了很久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了,杯底磕在吧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說得對。」
「你打算怎麼辦?」
沈越看了他一眼,張了下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沈越結了帳,兩個人從酒吧出來。
外面的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氣,街邊的梧桐樹葉子落了大半,踩在腳底下發出乾脆的碎裂聲。
「我先走了。」沈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你能想通這個事,說明你真長進了。」
厲霆深站在路燈下面,看著沈越的車開走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蘇婉沒有新消息。
下午他發過去的那條關於辰辰畫海豹的消息,她沒回。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走到自己車旁邊拉開門坐進去。
發動機沒點,他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車窗外面的路燈光照進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明明暗暗。
第二天上午九點,秦墨接到一個電話的時候正在給老闆倒咖啡。
「律師那邊來電話了,老闆。」
厲霆深正在看文件,頭沒抬。
「接進來。」
秦墨把電話轉到他的座機上。
厲霆深拿起聽筒。
「配合對方加快判決流程。蘇婉想什麼時候離,就什麼時候離。所有條件按她的意思來,不要爭。」
電話那頭的律師確認了一遍,他說好,掛了。
聽筒放回去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
秦墨站在桌前,咖啡還端在手裡,沒遞過去。
厲霆深把文件翻到下一頁,拿起筆繼續看。
秦墨把咖啡放到桌角,轉身要走。
「秦墨。」
「在。」
厲霆深的筆停在紙面上,墨水洇出來一個小點。
「取消我日曆里跟蘇婉和辰辰相關的所有到期提醒。」
秦墨回過頭。
「從今天開始,她需要我我就在,她不需要我的時候,不要讓我的東西出現在她眼前。」
秦墨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
老闆低著頭,筆尖壓在紙上,遲遲沒落下一個字。
「好。」
秦墨把門帶上了。
走廊很安靜,辦公室的隔音很好,什麼聲音都透不出來。
他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打開備忘錄,把日曆里的提醒一條一條刪掉。
刪到最後一條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辰辰下周三下午的探視接送。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