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蘇婉到辦公室的時候小林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平時小林送文件進來都敲兩下門就推開了，今天她站在門外沒進去，手裡抱著平板，臉上的表情繃著。
蘇婉拿鑰匙開了門，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蘇總，出事了。」
蘇婉把包放到桌上，外套還沒脫。
「說。」
小林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一篇英文聲明，頂部的品牌LOGO蘇婉認得，是Maison Verdier，法國老牌珠寶品牌，做了九十多年的高定珠寶，在歐洲很有話語權。
聲明的內容蘇婉看了兩遍。
Maison Verdier指控ECHO的「金繼」系列核心設計理念涉嫌抄襲其兩年前的一個內部概念項目，名稱叫「Kintsugi Revival」，並附了三張概念草圖作為證據，聲明已委託律師團隊啟動法律程序。
蘇婉把平板放到桌上。
「這個聲明什麼時候發的？」
「今天凌晨三點，巴黎時間晚上八點。發在他們官網和社交媒體上，目前推特上已經有兩千多轉發了。」
蘇婉把外套脫了掛到椅背上，坐下來。
「國內這邊呢？」
小林的聲音緊了一點。
「微博熱搜還沒上，但幾個時尚博主已經開始轉了，評論區吵起來了。另外品牌部十分鐘前收到兩封郵件，一封是銀泰百貨的，說暫停ECHO專櫃的上新計劃等進一步通知，另一封是SKP的，措辭差不多，讓我們先給個說明。」
蘇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把品牌部的人叫過來開會，法務也叫上。」
「好。」
小林轉身要走，蘇婉又叫住了她。
「小林。」
「在。」
「他們的概念稿什麼時候做的，聲明里有沒有說？」
小林翻了一下平板。
「聲明里說是兩年前的內部研發階段，但只提供了三張概念草圖，沒有附任何時間戳或者公證記錄。」
蘇婉靠著椅背。
「兩年前的概念，從來沒有公開發布過。」
「對，他們官網和所有公開渠道都沒有出現過這個項目的任何信息。」
蘇婉的視線落在桌面上的平板屏幕上，那三張概念草圖的風格她掃了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金繼」的核心理念來自她在比賽時期就開始做的研究，她的設計手稿從六年前就有記錄，參賽作品的時間戳、評委評語、公證過的智慧財產權申報材料全都在。
一個從未公開過的「內部概念」，拿三張沒有時間認證的草圖就來指控抄襲。
這不像正常的智慧財產權糾紛。
蘇婉拿起手機撥了法務總監的電話。
「張律師，你看到Maison Verdier的聲明了嗎？」
「看到了，我正要給你打電話。」
「他們的概念稿有沒有任何第三方公證或者時間認證？」
「目前聲明里沒有提供，我讓團隊查了一下，Verdier在歐洲知識產權局沒有任何跟Kintsugi Revival相關的註冊記錄。」
「我們這邊的材料呢？」
「ECHO的金繼系列從設計到成品的全部過程稿都有時間戳備案，比賽階段的作品在國際設計大賽官網上有公開存檔，時間比他們聲稱的概念項目早了四年。」
「好，整理一份完整的證據鏈出來，今天下班之前給我。」
「沒問題。」
蘇婉掛了電話，小林還站在門口。
「蘇總，品牌部已經在會議室了。」
「走。」
品牌部的會開了四十分鐘，蘇婉讓團隊分了三條線。第一條查Maison Verdier這次指控背後的利益關聯，看看是誰在推動。第二條準備ECHO的原創證據，從最早的設計手稿到每一版疊代的時間線，做成完整的時間軸文檔。第三條跟已有的合作方主動溝通，把事實說清楚，穩住渠道。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蘇婉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蘇景行。
她走出會議室接了。
「小妹，Verdier的事我看到了。」
蘇景行的聲音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嗯。」
「我讓人查了一下，Verdier現在的大股東兩年前換過一次，新進的資本方跟國內有關聯，具體的還在查。」
蘇婉靠著走廊的牆，低頭看著地面。
「大哥，你覺得這事是衝著我來的還是衝著ECHO來的？」
蘇景行沉默了兩秒。
「先不下結論，等信息全了再判斷。但你要做好準備，這可能不只是一個品牌之間的糾紛。」
蘇婉沒有接話。
蘇景行又說了一句。
「小妹，要不要蘇氏出面壓一下？法務和公關那邊我可以調人。」
蘇婉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停了一下。
「大哥，不用。」
電話那頭安靜了。
「這是ECHO的仗，我自己打。」
蘇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實。
「用蘇氏的名頭壓下去容易，外界以後就會覺得ECHO離了蘇氏活不了。這不是我要的品牌。」
蘇景行的呼吸聲從電話里傳過來，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好。但如果你需要支援，隨時開口。」
「我知道。」
蘇婉掛了電話，站在走廊里看著牆上掛著的ECHO的品牌海報。
海報上是「金繼」系列的主打作品，碎裂的寶石被金線重新連接在一起，光從裂縫裡透出來。
她看了幾秒，轉身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證據的事法務在跟進了，品牌部這邊先不要對外回應，等我們的時間線整理完再統一發聲。」
小林在旁邊記著筆記，抬頭問了一句。
「蘇總，如果媒體問起來怎麼辦？」
蘇婉拉開椅子坐下來。
「就說ECHO尊重智慧財產權，目前正在整理相關材料，會在合適的時間給出完整的回應。」
「好。」
蘇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視線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
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件事，她能聞到那個味道。
一個九十年歷史的法國品牌，不會因為一個中國新銳品牌的崛起就主動跳出來咬人，除非有人把肉遞到了它嘴邊。
她需要查清楚，那塊肉是誰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