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第二天上午就把報告遞到了厲霆深的辦公桌上。
三頁紙,附了一份輿情監控截圖和一份時間線梳理。
厲霆深看完第一頁的時候咖啡杯就沒碰過了,看完第三頁的時候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秦墨站在對面等著,沒催。
「Verdier那個顧問Lefèvre的背景你查了?」
「查了,他之前服務的那家諮詢公司叫Mercier Conseil,規模很小,巴黎十六區註冊的,主要業務是給奢侈品行業做危機公關和輿論管理。這家公司去年收到了一筆來自香港的匯款,通過一家叫瀚亞資本的殼公司打過去的。」
「瀚亞的底查到了嗎?」
「常規渠道查到第二層就斷了,BVI離岸信託,受益人信息封著。但我通過另一條路摸了一下,瀚亞的註冊代理是香港恆信商務,這家秘書公司的客戶里還有七家結構差不多的殼公司,其中有三家的董事簽名用的是同一個人的名字。」
秦墨翻出一張列印件推過去。
「這個人叫錢志遠,表面身份是一家投資諮詢公司的合伙人,註冊地在深圳。但他真正的身份是京圈趙家的財務白手套,專門幫趙家做一些不方便走明面的資金操作。」
厲霆深看著那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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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
「對。趙家老三趙明遠,三年前從家族分出來單幹,搞了一個本土珠寶品牌叫璞雅,定位跟ECHO高度重合,都是走東方美學加國際化路線。ECHO這兩年起得太快,直接搶了璞雅在國內幾個核心商場的專櫃位置,米蘭那邊的市場也有正面衝突。」
秦墨停了一下。
「趙明遠有動機,也有手段。他在歐洲有人脈,趙家早年在法國做過紅酒生意,跟不少奢侈品圈子的人有來往。通過中間人接觸Verdier再推動一場抄襲指控,對他來說操作難度不算高。」
厲霆深沒說話,把那張列印件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趙明遠。
趙家在京圈排不上前三,但底子不薄,老一輩在地產和金融上有布局,關係網鋪得很深。趙明遠是家裡最小的那個,性子陰,不愛在檯面上沖,但私底下的手段在圈子裡有過傳言。
「這個攻擊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秦墨的聲音壓了一點,「三百萬買一場聲明,再花錢養水軍做輿論,前後搭了將近一年的鏈條。他不是要贏ECHO,他是要讓ECHO的品牌信譽徹底完蛋。」
厲霆深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蘇婉知道趙明遠了嗎?」
「目前應該還不知道,她的法務查到瀚亞資本那層就卡住了,BVI的信息披露流程至少還要兩周。」
厲霆深站在窗邊沒動,背對著秦墨。
安靜了十幾秒。
「老闆,要不要出手?」
秦墨的聲音放得很輕。
「厲氏在歐洲有些渠道,可以幫忙查Verdier內部的情況,也可以通過法國那邊的律所直接施壓。如果我們出面,這件事能壓得很快。」
厲霆深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前幾天蘇婉在電話里跟蘇景行說的那句話,小林轉述給他聽的。
這是ECHO的仗,我自己打。
她不會接受厲氏出面。
甚至不會接受蘇氏出面。
如果他直接插手,她會覺得自己的品牌被人當成了需要保護的附屬品,那比輸掉官司更讓她不能接受。
但他也做不到什麼都不做。
「查。」厲霆深轉過身來,「但不要以厲氏的名義,也不要讓蘇婉知道。」
秦墨點了一下頭。
「我用個人渠道走,找歐洲那邊信得過的人幫忙查Verdier的內部會議紀錄和Lefèvre的匯報對象,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指揮的。查到的信息整理乾淨以後匿名轉給ECHO的法務團隊。」
「怎麼匿名?」
「通過中間律所轉發,只提供事實材料,不留來源。她的法務如果專業,會知道怎麼用。」
厲霆深坐回桌前,把秦墨整理的那三頁紙翻到趙明遠那一段,拇指在名字下面劃了一下。
「還有那個空殼公司的線索,幫她追到底,錢志遠的資金流向全部查出來,每一筆都不要漏。」
秦墨拿出手機記了幾條,準備往外走。
「秦墨。」
「老闆。」
「如果背後確認是趙明遠。」厲霆深的聲音低下去了,低到秦墨要往前傾了半步才聽清後半句。「那是他主動伸手碰了不該碰的人。」
秦墨在門口站了兩秒。
他跟了厲霆深快十年,這種語氣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上一次聽到是三年前,有人在一個地產項目上暗中給厲氏下了絆子,厲霆深用了兩個月把那個人的上下游渠道全部切斷,最後連銀行的授信都收了回去。
那次之後京圈有一陣子沒人敢碰厲氏的項目。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為了厲氏。
「我明白。」秦墨拉開了門,「最遲後天給您完整的報告。」
門關上了。
厲霆深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外面的天色暗了一層,雨終於開始落了,雨點打在落地窗上,細細碎碎的。
他拿起手機翻到蘇婉的對話框,光標閃了很久。
最後他沒有打字,鎖了屏幕放回桌上。
她說她能處理。
那他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路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