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反擊比外界預想的快。
周一早上九點，ECHO官方帳號發了一條長文，標題只有六個字：關於原創聲明。
聲明里沒有情緒化的措辭，只有事實。
第一部分是一條完整的設計時間線，從六年前蘇婉參加蘇氏珠寶大賽時提交的初賽手稿開始，到ECHO成立後金繼系列每一版疊代的數位化存檔，每一步都附了公證機構的時間戳和認證編號。
第二部分是蘇婉本人手繪的原始設計草稿掃描件，紙面上的日期、簽名和公證印章清清楚楚。
第三部分只有一段話：ECHO歡迎任何專業機構對金繼系列的原創性進行獨立評估，也保留對不實指控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聲明發出去兩個小時，閱讀量破了五千萬。
評論區的風向開始轉了。
下午兩點，趙女士的個人社交帳號發了一篇長文。
趙女士是國內珠寶設計界的泰斗級人物，七十二歲，從業四十六年，擔任過三屆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終審評委，在行業內的話語權比任何一個品牌都重。
她的文字很克制。
「金繼系列的核心理念脫胎於蘇婉在蘇氏珠寶大賽上的參賽作品，我作為當屆終審評委，全程見證了這一設計從概念到成品的完整過程。蘇婉在初賽階段提交的手繪稿中已經包含了以金線修復碎裂寶石這一核心創意，彼時她二十三歲，還是一名珠寶專櫃的銷售人員。這份才華與原創性不需要任何人賜予，更不容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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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女士的文章發出後四十分鐘，蘇氏珠寶大賽的官方帳號跟著發了聲明。
聲明里附了蘇婉參賽時提交的完整作品檔案，包括初賽手稿的掃描件、複賽階段的設計報告和決賽作品的實物照片，每一份材料都標註了大賽官方存檔的編號和日期。
時間線一擺出來，結論很清楚。
蘇婉的創意比Verdier聲稱的內部概念至少早了四年。
三方證據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鏈條，從個人手稿到專業評委背書再到官方機構存檔，每一環都有獨立第三方的時間認證。
下午五點，蘇婉的法務團隊正式向MaisonVerdier發出了反訴函。
訴由兩條：商業誹謗和不正當競爭。
函件同時抄送了法國智慧財產權主管部門和歐洲珠寶行業協會。
張律師把反訴函的定稿拿給蘇婉過目的時候，蘇婉在最後一頁簽了名，筆尖在紙面上劃得很利索。
「Verdier那邊會怎麼回應？」小林在旁邊問。
張律師合上文件夾。
「他們的聲明本身就站不住腳，三張沒有時間認證的草圖當證據，在任何法庭上都不夠看。現在我們反訴了，他們要麼撤回聲明私了，要麼硬撐著上庭被我們的證據鏈打穿。」
蘇婉靠著椅背。
「他們不重要，他們只是被人當了槍使。重要的是誰在後面遞的槍。」
張律師推了一下眼鏡。
「瀚亞資本的信息披露還在走流程。」
「等不了那麼久。」蘇婉正要往下說，小林敲了兩下門走進來。
「蘇總，法務郵箱剛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蘇婉看了她一眼。
「什麼內容？」
小林把平板遞過來，郵件沒有署名，發件地址是一個臨時郵箱，內容只有一個附件。
蘇婉點開附件，是一份PDF文件，做得很專業，排版乾淨，數據詳實。
瀚亞資本的完整股權穿透圖。
從香港的殼公司往下追，穿過BVI離岸信託，再穿過一家深圳的投資諮詢公司，最終指向了一個實際控制人。
趙明遠。
蘇婉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眉頭慢慢收緊了。
「趙明遠。」
張律師湊過來看了一眼。
「認識嗎？」
蘇婉搖了一下頭。
「不認識，但這個姓趙，京圈趙家的人？」
張律師拿過平板仔細翻了一遍穿透圖，手指在最底層那個節點上點了兩下。
「趙明遠，趙家老三，三年前從家族出來單幹，做了一個珠寶品牌叫璞雅。」
蘇婉的手指擱在椅子扶手上停了兩秒。
璞雅。
她知道這個品牌，ECHO進駐SKP的時候璞雅的專櫃剛好被挪到了角落位置，米蘭展上兩家也有過正面競爭，當時沒放在心上。
「他花了一年布這個局，就為了用一場抄襲指控把ECHO的口碑砸掉。」蘇婉的聲音不高，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
張律師把平板放到桌上。
「這份穿透圖如果屬實，加上我們已有的匯款記錄和Lefèvre的背景調查，整條證據鏈就閉合了。」
蘇婉沒有接話，盯著屏幕上那個匿名郵箱的地址看了好幾秒。
這份情報來得太及時了。
她的法務卡在BVI信息披露那裡至少還要兩周，這個匿名發件人比她快了兩周，而且穿透圖的精度和專業程度遠超常規手段能做到的程度。
「蘇總，這封郵件要用嗎？」張律師問。
「先驗證。」蘇婉把視線從屏幕上收回來。「穿透圖里每一層的股權信息去對應註冊地的工商系統交叉核實，能核實多少算多少。如果數據對得上，我們就有了完整的對手畫像。」
「明白。」
張律師出去以後蘇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樓下的路燈亮著，那條被維護得乾乾淨淨的人行道在燈光底下泛著微微的光。
蘇婉看著那條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知道那封郵件是誰發的。
不需要查，不需要驗證。
她就是知道。
晚上回到莊園的時候辰辰已經吃過飯了，正趴在茶几上用彩筆畫火箭，畫得亂七八糟的，紙上全是顏色。
蘇婉彎腰親了一下他的頭頂，走進廚房把福伯留的飯熱了，端到餐桌上吃了兩口，筷子停下來。
她拿出手機，翻到厲霆深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辰辰吃炸雞的照片。
蘇婉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看了兩遍，刪了。
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她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低頭繼續吃飯。
辰辰從客廳跑過來，手上全是彩筆印子。
「媽媽你在發什麼呆？」
「沒有，在吃飯。」
「你筷子都停了。」
蘇婉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
「現在沒停了。」
辰辰趴在桌邊看著她嚼了兩口，歪了一下腦袋。
「媽媽，你今天心情好了一點。」
蘇婉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剛才看手機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蘇婉的筷子在碗邊頓了一下，沒反駁。
辰辰滿意地跑回客廳繼續畫火箭了。
蘇婉一個人坐在餐桌前，聽著辰辰在客廳里哼歌的聲音，視線落在扣著的手機上。
趙明遠。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