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dier的律師團隊評估了三天。
蘇婉收到張律師轉過來的消息是在周三早上,她正在辦公室跟品牌部過下一季度的新品方案,張律師敲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頁紙,A4的,列印得很工整。
「蘇總,Verdier那邊回復了。」
蘇婉從新品方案里抬起頭。
「說。」
「他們的律師跟我們律所通了電話,態度轉變很大。對方的原話是『經過內部重新評估,我們認為此前的聲明可能存在事實偏差,願意以友好方式解決此事』。」
品牌部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蘇婉把手裡的方案放到桌上。
「翻譯一下就是他們慫了。」
張律師推了一下眼鏡。
「可以這麼理解。我們的證據鏈從設計手稿到大賽存檔到時間戳公證,每一環都有獨立第三方認證,他們拿三張沒有時間標記的草圖跟我們打,上了法庭必輸。而且趙女士那篇文章的影響力比我們預想的大,歐洲珠寶行業協會已經開始關注這件事了,Verdier不想把事情鬧到協會層面。」
蘇婉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們打算怎麼收場?」
「撤回聲明,發一份公開道歉。措辭我跟他們在談,目前他們給的草稿是『經核實,此前的指控系第三方誤導所致,對ECHO品牌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第三方誤導。」蘇婉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他們倒是聰明,把自己摘乾淨了。」
張律師點了一下頭。
「他們不會主動承認是被趙明遠操控的,只會說被誤導,但這個措辭對我們來說夠用了。公開道歉一發,輿論自然會反轉。」
蘇婉想了幾秒。
「讓他們發,措辭可以按他們的來,但必須在官網和所有發過原聲明的平台同步發布,一個渠道都不能少。」
「明白。」
張律師出去了。
品牌部的人還坐著沒走,主管林婷試探著開了口。
「蘇總,道歉聲明出來以後,我們這邊跟進什麼動作?」
蘇婉站起來走到窗邊,手臂抱在胸前。
「Verdier的道歉發布以後,品牌部出一篇簡短聲明,只放兩個東西:我們的原創證據時間線,和對方的道歉原文。其他一個字多餘的話都不寫,不抒情,不感謝支持,不表決心。」
林婷在本子上快速記著。
「評論區和私信怎麼處理?」
「不主動引導,不控評。Verdier自己承認了事實偏差,讀者長了眼睛會自己判斷。」
兩個人記完了出去。
蘇婉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站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蘇景行發了消息:「Verdier要撤了,公開道歉。」
蘇景行回得很快:「預料之中,打不過就跑,洋品牌的老把戲。趙明遠呢?」
「不急。」
蘇景行那頭隔了幾秒才回:「你有想法了?」
蘇婉沒回消息,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大哥,Verdier道歉以後輿論會反轉,ECHO的口碑問題基本解決了。但趙明遠那邊我不打算立刻動。」
「為什麼?」
「你想想,他花了一年布這個局,局敗了以後他現在最怕什麼?」
蘇景行那頭安靜了兩秒。
「他怕你查到他。」
「對。他現在一定在銷毀證據,切斷跟瀚亞資本的所有關聯,想把自己從這條線上摘出去。如果我現在就出手,他還在警覺狀態,該斷的線早就斷了,能留下的東西有限。」
蘇景行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
「所以你要等。」
「等他覺得安全了。等他看見Verdier道了歉,ECHO恢復了口碑,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開始放鬆,以為沒人追到他頭上。」
蘇婉走回桌前坐下來,把面前的新品方案翻到封面頁,手指在ECHO的logo上劃了一下。
「然後呢?」蘇景行問。
「然後我手裡的證據一樣都沒丟。瀚亞的穿透圖,錢志遠的資金流向,Lefèvre的僱傭鏈條,全部封存著。等他放鬆了,我再從商業上壓他一手,等璞雅的財務狀況撐不住的時候,這些證據再一起丟出去,他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蘇婉等著。
「小妹,你學會『養寇自重』了?」
蘇婉把新品方案合上,嘴角帶了一點弧度。
「不,是欲擒故縱。」
蘇景行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完語氣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不是驚訝,更接近於一個兄長看著家裡最小的孩子忽然長成了另一個模樣時的感覺。
「行,按你的節奏來。需要蘇氏配合的隨時開口。」
「暫時不用,等到該出手的時候我會說。」
掛了電話蘇婉把手機放到桌上,翻開新品方案繼續看。
看了十幾分鐘小林敲門進來。
「蘇總,Verdier的道歉聲明剛剛掛上了他們的官網。」
蘇婉抬了一下頭。
「各平台呢?」
「推特、Instagram、LinkedIn全部同步了,跟他們發原聲明的渠道一模一樣,一個沒落。」
「好,品牌部的聲明可以發了。」
小林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又停了。
「蘇總,熱搜上來了。」
蘇婉看了她一眼。
「什麼詞條?」
小林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熱搜榜第三位,話題詞:ECHO被惡意碰瓷。
閱讀量已經過了六千萬,還在往上漲。
蘇婉看了兩秒,把視線收回到新品方案上。
「盯著就行,不用管。」
小林走了以後辦公室又安靜了下來。
蘇婉翻了兩頁方案,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筆停了一下。
趙明遠現在大概已經知道Verdier撤了。
他會慌。
慌了以後會做什麼?
銷毀,切割,藏起來。
然後等。
等一天,兩天,一周,一個月。
等到沒有人找上門來,等到輿論的風颳過去了,等到ECHO重新回到正軌上,等到他以為自己的手腳擦得夠乾淨了。
那個時候他會鬆一口氣,覺得賭輸了但沒傷到根,璞雅還能接著做。
蘇婉把筆放到方案旁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她不急。
趙明遠越放鬆,她手裡那些封存的證據就越值錢。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蘇婉掃了一眼。
辰辰的語音。
「媽媽,今天福伯做了糖醋排骨,你早點回來吃飯,不許加班。」
蘇婉拿起手機回了一條:「好,六點到家。」
發完她看了看時間,五點十分。
桌上的新品方案還有小半本沒看完,她把它合上放到一邊,開始收拾桌面。
六點的排骨比加班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