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從後台衝出來的時候琴盒還沒關好，帶子在身後拖著，跑了兩步差點絆到自己。
蘇婉剛走到走廊里就被他撞了個滿懷，辰辰一隻手拽住她的衣角，另一隻手伸向另一邊。
厲霆深從側門出來，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揣回去，手腕就被辰辰扯住了。
「我拉得好不好？」
「好。」蘇婉低頭幫他把琴盒的搭扣扣上。
「爸爸你覺得呢？」
厲霆深蹲下來把他拖在地上的琴盒帶子撿起來，掛回他肩膀上。
「中間第四段變奏那個地方比你上周練的乾淨多了。」
辰辰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你聽出來了？」
「錄了像，我回放了一遍。」
辰辰仰著臉看了他兩秒，表情里多了一點滿意，但嘴上沒誇他，轉頭拉著兩個人往外走。
「走走走，我要吃火鍋，就吃上次那家，有番茄鍋底的那個。」
蘇婉看了一眼厲霆深。
厲霆深也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定。
「行，去那家。」
三個人到火鍋店的時候正趕上飯點前的空檔，店裡人不多，辰辰挑了一個靠窗的卡座，把琴盒放到旁邊的空位上，拿起菜單翻了起來。
「肥牛，要。羊肉卷，要。蝦滑，要。毛肚，要。」
蘇婉在他對面坐下來。
「點個青菜。」
「不要。」
「辰辰。」
「那西蘭花吧，其他青菜不要。」
蘇婉把菜單從他手裡拿過來，加了一份豆腐和一份娃娃菜，辰辰湊過來看了一眼，沒有再抗議。
厲霆深坐在辰辰旁邊，把紙巾抽出來疊好放到辰辰手邊。
鍋底上來了，一半番茄一半清湯，辰辰盯著翻滾的鍋底看了五秒，伸筷子就要往裡下肉。
蘇婉攔住他。
「鍋還沒開。」
「開了開了，冒泡了。」
「那是虛沸，再等一分鐘。」
辰辰的筷子懸在鍋上方，一臉痛苦地看著湯麵。
厲霆深從他手裡把肥牛盤子接過來，等鍋底徹底翻滾了才把肉一片片鋪進去，筷子在湯里涮了幾個來回，撈出來放到辰辰碗裡，吹了兩口氣。
「燙，等一下再吃。」
辰辰低頭盯著碗裡的肉，嘴巴湊近了又縮回來，來來回回試了三次，終於叼走了一片。
「好吃。」
聲音含含糊糊的，嘴裡全是肉。
蘇婉給鍋里下了娃娃菜和豆腐，自己涮了一片羊肉，蘸了點麻醬吃了。
辰辰吃東西的時候話不會停，嘴裡嚼著肉還在講今天匯演的事。
「媽媽你知道嗎，王子軒唱歌的時候忘詞了，站在台上愣了好久，最後是旁邊的老師小聲提醒他的，他才接上。」
蘇婉夾了一塊豆腐放進自己碗裡。
「所以你今天表現已經很好了。」
「那當然，我又沒忘。」辰辰嚼著蝦滑，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李樂樂的媽媽問我，你們兩個是不是明星。」
蘇婉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怎麼會這麼問？」
「她說你長得像電視裡的人，爸爸也長得像電視裡的人，所以肯定是明星。」
厲霆深正在給辰辰碗裡撈毛肚，聽到這句話手頓了一下，沒接話，繼續撈。
蘇婉也沒接，低頭吃菜。
辰辰沒注意到兩個大人的反應，已經開始講下一件事了，講他同桌畫畫把顏料弄到褲子上被老師罰站了三分鐘，講完自己笑得筷子差點掉進鍋里。
火鍋吃到一半，辰辰說要上廁所，從卡座里鑽出去跑了。
桌上剩兩個人。
鍋還在冒氣，番茄鍋底的酸味飄在空氣里，辰辰碗裡還剩半碗沒吃完的肉和菜。
蘇婉把辰辰碗裡涼了的肉夾出來，放回鍋里重新涮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
「你最近狀態不錯。」
蘇婉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厲霆深，視線落在鍋里翻滾的湯麵上。
厲霆深端著水杯的手停了。
他轉過頭來看蘇婉，她的側臉被火鍋冒出來的熱氣蒸得有一點點泛紅，表情很平，說完那句話以後沒有再加任何東西。
厲霆深把水杯放到桌上。
「你也是。」
蘇婉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沒有藏。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翻滾的鍋底碰了一下，沒有久留，各自收回去了。
蘇婉拿起公筷往鍋里下了一份蝦滑，厲霆深把辰辰那邊快要空了的紙巾盒換了一個新的。
誰都沒有再說話，但桌面上的空氣跟之前不太一樣了，鬆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放下來了，輕輕地，沒發出聲響。
辰辰洗完手跑回來的時候，蘇婉正在把重新涮好的肉放回他碗裡，厲霆深在旁邊給他倒了半杯酸梅湯。
辰辰爬回座位上，看看蘇婉，又看看厲霆深。
兩個人都在笑。
笑得很淺，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是鬆弛的，安靜的，不像以前那種客氣的疏遠，也不是刻意營造的輕鬆。
辰辰看了兩三秒，低頭扒拉碗裡的肉，心裡頭轉了一圈。
他想起生日那天晚上在被窩裡許的那個願望。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那個願望，因為許願的規矩就是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但他今天忽然覺得，那個願望好像比上個月更近了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辰辰把一整片肥牛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今天的火鍋是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蘇婉笑著拿紙巾擦他嘴角的油。
「你才五歲，這輩子還長著呢。」
「那就是目前為止最好吃的。」
厲霆深在旁邊喝了一口酸梅湯，沒說話，但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