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回頭看了厲霆深一眼，嘴角還留著剛才那點弧度。
「厲總，貴賓區那邊還有幾位客人，我先過去了。」
厲霆深端著香檳杯，指腹貼在杯壁上，沒有追上去。
「好。」
蘇婉轉身走了幾步，辰辰從甜品台旁邊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半塊蛋糕。
「媽媽，舅舅說要帶我去花園看湖。」
「吃完再去，別把奶油蹭到衣服上。」
「我已經很小心了。」
辰辰舉起那塊蛋糕給她看，奶油沾在指尖，領口也蹭了一點白。
蘇婉拿出紙巾替他擦乾淨，帶著他往後門走。
厲霆深站在原地，看著母子兩個人走過花園入口。
辰辰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爸爸，你不來嗎？」
厲霆深抬腳跟上。
蘇婉沒有拒絕，只是放慢了步子，給他留出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花園裡沒有安排太多賓客，慶典的主燈被展廳擋住，湖邊只亮著幾盞地燈，辰辰蹲在欄杆旁邊看水裡的魚。
「媽媽，剛才你說一年以前一無所有，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你現在有好多好多東西了。」
「比如呢？」
辰辰掰著手指算。
「有ECHO，有辦公室，有漂亮裙子，還有我。」
蘇婉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你不算東西。」
「我當然不算東西，我是媽媽最重要的人。」
他回答得很快，說完又看向厲霆深。
「爸爸也算嗎？」
厲霆深手裡的杯子停了一下。
蘇婉看著湖面。
「你問他。」
辰辰把腦袋轉向厲霆深。
「爸爸，你算不算媽媽的東西？」
「我不敢算。」
厲霆深回答得很認真。
辰辰想了想，點頭。
「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蘇婉沒忍住，笑了一聲。
厲霆深看著她，原本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又放了回去。
辰辰蹲得腿麻，站起來時晃了一下，厲霆深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慢點。」
「我沒事。」
辰辰甩開他的手，又貼回蘇婉身邊。
「媽媽，爸爸今天一直在看你。」
「你吃你的蛋糕。」
「我已經吃完了。」
「那就閉嘴。」
辰辰捂住嘴，眼睛卻還在兩個人之間轉。
厲霆深看向蘇婉。
「今天辛苦了。」
「還好，都是團隊的工作。」
「你剛才在台上說得很好。」
「你已經說過了。」
「我還想再說一次。」
蘇婉側過臉看他。
「厲總什麼時候開始重複誇人了？」
「從發現誇你不會讓你驕傲以後。」
「那你發現得晚了。」
厲霆深唇角動了一下。
「我知道。」
蘇婉沒有接話，帶著辰辰繼續往停車場走。
走到車旁時，辰辰已經困得睜不開眼，靠著車門打了個哈欠。
厲霆深替他打開后座車門。
「我送你們回去。」
蘇婉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你喝了酒。」
「只喝了半杯，秦墨在前面開車。」
「那就麻煩你了。」
這句話落下來，厲霆深的手停在車門上。
蘇婉已經彎腰替辰辰扣安全帶，沒注意到他的動作。
等她關上車門，轉身時厲霆深還站在旁邊。
「怎麼了？」
「沒什麼。」
他收回手，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
「你坐前面。」
蘇婉看了他一眼，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畫廊時，辰辰已經睡著了，臉貼著安全座椅側邊，呼吸細而勻。
後視鏡里，厲霆深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收回來。
「你今天看我的次數，比以前多。」
蘇婉把手搭在車窗邊。
「你也在看我。」
「我被發現了。」
「承認得很快。」
「因為今天沒有什麼需要藏的。」
蘇婉望著窗外掠過的路燈。
「慶典結束以後，ECHO會進入下一階段。」
「打算擴店？」
「暫時不擴。」
厲霆深看了她一眼。
「訂單會增加。」
「我知道。」
「你不準備趁熱把規模做大？」
「做大需要時間和供應鏈。跟著熱度盲目擴張，最後交出去的東西會砸自己的招牌。」
車廂里靜了片刻。
「你準備怎麼做？」
「明天開會。」
蘇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剛不斷跳出的消息。
「先篩掉沒有長期價值的訂單，保留定製和高端買手店的合作。下一步做私享高定。」
厲霆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換了個位置。
「資金夠嗎？」
「夠。」
「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需要。」
「好。」
蘇婉轉頭看他。
「你答應得倒快。」
「你說不需要，我就不幫。」
「這段時間學會尊重人了？」
「還在學。」
他回答得坦然，沒給自己找理由。
蘇婉看著他，過了片刻才把視線轉回車窗外。
「學得還行。」
厲霆深沒有說話。
車開到莊園門口，福伯聽見聲音已經出來了。
辰辰沒醒，厲霆深下車把他抱下來。
小傢伙在他肩頭動了動，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含糊地說了一句。
「爸爸，媽媽今天笑了。」
厲霆深抱著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我看見了。」
蘇婉站在門廊下，沒有催他。
厲霆深把辰辰送進臥室，替他脫掉鞋，又把被角掖好。
出來時蘇婉還站在走廊口。
「今天謝謝你來。」
「是你邀請我的。」
「邀請你來，不代表你一定要留下。」
「我知道。」
他停在距離她幾步的位置。
「但我很高興。」
蘇婉看著他，沒說話。
厲霆深抬起手，像是想碰她的頭髮，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
「晚安。」
「晚安。」
他轉身走向門口。
蘇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抬手關上了門。
第二天上午九點，ECHO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林婷把銷售報告放到蘇婉面前。
「蘇總，昨晚慶典的照片傳開以後，官網訪問量漲了很多，預售頁面已經排到下個月了。」
「先暫停新增預售。」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暫停？」
「對。」
林婷翻開另一份報告。
「現在外面都在等貨，暫停會不會影響熱度？」
「熱度解決不了交付。」
蘇婉拿起筆，在報告上圈出幾個數字。
「把產能拆開，常規款保留，定製款單獨排期。無法保證工藝的訂單不接，要求三天內交貨的訂單不接，單純為了蹭ECHO熱度的聯名也不接。」
品牌部負責人遲疑了一下。
「蘇總，那我們會損失一部分收入。」
「短期收入。」
蘇婉看向他。
「品牌做久了，靠的是客戶願意等。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願意等的人留下來。」
林婷點頭。
「私享高定這條線，您準備從哪一類客戶開始？」
「先做私人藏家和家族宴會。」
蘇婉合上文件。
「控制數量，建立預約制，每一件作品都要有設計檔案和工藝記錄。客戶買到的不只是一件首飾，還要知道它為什麼值得被留下。」
有人問。
「那價格怎麼定？」
「按設計難度和製作周期定，不跟市場低價比較。」
會議繼續了半個小時。
結束前，林婷忽然抬頭。
「蘇總，外面有一家海外平台想要包下自由系列的半年獨家銷售權，報價很高。」
蘇婉伸手接過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拒絕。」
「連談都不談？」
「他們要的是全部獨家。」
她把文件合上。
「ECHO不會把自己的路交給別人決定。」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
小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隻黑色信封。
「蘇總，前台送來的，說是顧家的人送來的。」
蘇婉接過信封，看到封面上的顧氏印章，指腹在那道暗紅色紋路上停了一下。
信封里，放著一張半公開請柬。
落款只有一句話。
「顧老太君百歲壽宴，主珠競標，誠邀ECHO參與。」
蘇婉把請柬翻到背面，看到另一行手寫字。
「新品牌若無底蘊，還是不要自取其辱。」
她把請柬放回桌面。
「請顧家的人進來。」
顧家的管家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
蘇婉看著那張請柬，語氣沒有變化。
「顧家這次送來的，恐怕不只是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