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管家進門後,先看了一眼會議室牆上的ECHO標誌。
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手杖,胸前別著一枚舊銀徽章。
「蘇總,打擾了。」
「請坐。」
管家在她對面坐下,把一隻木質盒子放到桌上。
「這是顧家的正式邀請。」
「我已經看過。」
蘇婉沒有碰那隻盒子。
「顧老太君百歲壽宴,主珠競標,邀請國內幾家高定珠寶品牌參與,ECHO能收到請柬,我很意外。」
管家笑了一下。
「年輕品牌總要有機會證明自己。」
話里那點輕視沒有藏。
蘇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顧管家覺得ECHO沒有資格?」
「蘇總誤會了,我只是提醒您,顧家的壽宴規格不同,主珠也不是普通展品,最後會由老太君親自挑選。」
「所以呢?」
「如果作品不合適,顧家不會因為品牌名氣小就照顧。」
「顧家若是只看名氣,也不會給ECHO發請柬。」
管家的手指在手杖頂部輕輕敲了一下。
「您很直接。」
「時間有限。」
蘇婉打開木盒。
裡面放著一張競標說明,紙張邊緣壓著顧氏家徽,旁邊還有幾張舊藏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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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其中一張,掃了一眼。
「這是顧家老夫人年輕時戴過的鳳尾簪?」
管家微微抬頭。
「蘇總認識?」
「民國時期的滬上工坊作品,銀胎鎏金,鳳尾用了掐絲填琺瑯,尾羽不是對稱收口,右邊少了一道回紋。」
蘇婉把照片放回桌上。
「當時的工匠姓周,後來去了香港,留下的作品不多。顧老太君手裡的這支鳳尾簪,應該是周氏工坊早期的東西。」
管家看著她。
蘇婉翻到下一張。
「這對耳墜的珍珠不屬於同一批,左耳顏色偏暖,右耳的光澤更冷。後來補配過,原配的那只應該在顧家舊檔案里。」
「您連這個也看得出來?」
「看照片不夠確定。」
蘇婉指了指圖片上的反光位置。
「但珠層的生長紋不一樣,放在同一張圖里很明顯。」
管家的手從手杖上收回來。
「顧家收藏這些年,見過不少所謂大師,能看出這幾處的人不多。」
「顧家若想找人鑑定舊藏,應該去找專業機構。」
「我今天不是來鑑定的。」
「那就談競標。」
蘇婉把說明翻到最後一頁。
「主珠要求以祖母綠為核心,配合白鑽和舊工藝復刻,成品必須在壽宴前送達。顧家還要求參賽品牌不得公開設計圖,也不得對外宣傳。」
「是。」
「競標費呢?」
管家報了一個數字。
蘇婉看完沒有抬頭。
「顧家讓品牌先支付高額保證金,卻沒有寫明最終選定標準。」
「老太君喜歡什麼,標準就是什麼。」
「這句話太寬泛。」
管家看著她。
「顧家做了百年珠寶收藏,老太君見過的東西比您多。」
「見得多不代表不會看錯。」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管家的臉色變了些。
蘇婉把文件推回去。
「我需要明確的尺寸要求,主珠來源證明,鑲嵌工藝限制,以及競標結果的歸屬條款。」
「這些都可以再談。」
「那這份請柬還不算正式邀請。」
管家沒有接話。
蘇婉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木盒裡的印章上。
「顧家邀請ECHO,是因為看中了我們的設計,還是想用新品牌襯托老牌珠寶的底蘊?」
「蘇總,這話重了。」
「競標要看作品,也要看規則。」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
「如果顧家只想要一個聽話的陪跑者,ECHO不參加。」
管家沉默片刻,從文件夾里又取出一份紙。
「這是補充條款。」
蘇婉接過來翻看。
裡面補上了材料來源和工藝要求,卻在最後增加了一條。
入選作品的設計版權歸顧家所有。
蘇婉把那頁紙折回去。
「這一條不能接受。」
「顧家會支付設計費用。」
「顧家買的是作品,不是設計師的名字。」
「蘇總,顧家收藏的珠寶,從來不留外部品牌標記。」
「那是顧家的收藏習慣。」
蘇婉看著他。
「ECHO的設計版權屬於品牌,不能因為一場壽宴就轉讓。」
管家從椅子上站起來。
「您可能還沒明白,這場壽宴對珠寶行業意味著什麼。」
「我明白。」
蘇婉也站了起來。
「所以我才會認真看條款。」
管家的手握住手杖。
「您拒絕這條,顧家可能不會再給ECHO第二次機會。」
「機會不是顧家施捨給我的。」
蘇婉把文件遞迴去。
「如果主珠值得做,我會參加競標。如果規則要求我交出品牌的根,我不會接。」
管家接過文件,臉上的客氣少了很多。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
「我三十歲了。」
「珠寶行業看的是積累。」
「積累可以查。」
蘇婉拿起那張舊藏品照片。
「顧家前代的鳳尾簪用了周氏工坊的掐絲工藝,您剛才說它是顧老太君年輕時最喜歡的首飾。可照片裡的簪腳有後補焊痕,說明它曾經斷過。」
管家看著她,沒出聲。
「如果您真想為老太君選一顆能壓住壽宴的主珠,就不該只拿品牌資歷判斷作品。」
蘇婉把照片推回去。
「舊藏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它從來沒有損壞過,而是因為每一次修復都留下了時間。」
管家收起照片。
「蘇總對古法珠寶了解得很深。」
「做珠寶的人,總要知道自己在延續什麼。」
他拿起木盒,走到門口又回頭。
「顧家會在三天內發正式競標材料。」
「我等通知。」
管家離開後,小林才從旁邊走進來。
「蘇總,他剛才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那種看後輩的表情,出去時連茶都沒喝完。」
「他不是來喝茶的。」
「那您真的要參加?」
蘇婉把競標說明重新拿起來。
「顧老太君百歲壽宴,主珠會成為顧家未來很多年的傳家物。」
「如果作品被選中,對ECHO幫助很大。」
「幫助只是結果。」
她拿起筆,在紙上標出材料來源和版權條款。
「先確認他們想要的是什麼,再決定我們能給什麼。」
小林點頭。
「我去查顧家舊藏和歷年壽宴用珠。」
「別只查顧家。」
蘇婉抬頭。
「把近十年參加過顧家競標的品牌都列出來,重點看最後入選的作品和落選原因。」
「明白。」
小林轉身要走,蘇婉又叫住她。
「還有,把顧家補充條款發給法務,版權部分單獨審。」
「好。」
下午,蘇婉回到辦公室時,桌上多了一份私人快遞。
沒有寄件人。
她拆開外層紙袋,裡面是一張舊報紙剪影。
標題寫著,顧家前代藏品失竊案。
剪影下方用黑色鋼筆寫著一行字。
「主珠競標只是開始,別相信顧家給你的第一份材料。」
蘇婉把紙按在桌面上,重新看了一遍。
筆跡陌生,紙張卻是從顧家舊檔案中裁下來的。
她拿起手機,撥給小林。
「查一下這份剪報的出處。」
「現在查嗎?」
「現在。」
電話剛掛斷,厲霆深的消息進來了。
「慶典順利結束了嗎?」
蘇婉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復。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我聽說顧家來過ECHO。」
蘇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還沒有告訴他顧家的事,厲霆深卻已經知道顧家來過,說明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她預計得快。
而在她回復之前,厲霆深又發來一句。
「蘇婉,顧家這次遞給你的請柬,可能是衝著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