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撥了厲霆深的電話。
接通後，厲霆深先開口。
「我在。」
「你從哪裡知道顧家來過ECHO？」
「顧家的管家離開後去了厲氏旗下的會所，秦墨的人看見了。」
「你讓人盯著顧家？」
「沒有。」
他停了一下。
「只是這幾天顧家在接觸幾家珠寶公司，秦墨順手留意了。」
「顧家也找過厲氏？」
「找過，想讓厲氏為壽宴提供安保和賓客接待。」
蘇婉翻開桌上的競標文件。
「他們想讓你幫忙查參賽品牌？」
「沒有明說。」
「但你查到了。」
「我拿到了一份名單。」
蘇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名單里有誰？」
「寶華珠寶，璞玉工坊，盛華高定，還有ECHO。」
蘇婉拿筆在紙上記下幾個名字。
「寶華的負責人是誰？」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趙明遠。」
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痕跡。
「他已經控股寶華了？」
「去年完成收購。」
「你之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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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為什麼沒告訴我？」
厲霆深的聲音停了停。
「趙明遠這段時間沒有直接找你，我以為他還在處理自己的事。」
「所以你準備自己盯著？」
「我準備先確認他想做什麼。」
蘇婉把筆擱到桌上。
「厲霆深，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
「哪句？」
「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開口。」
「我記得。」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通知我，還是想替我做決定？」
電話那端靜了幾秒。
「通知你。」
回答很快，卻沒有急著證明自己。
「趙明遠在寶華的控股比例剛過半，剩下的股份還在幾家老股東手裡。他最近把資金集中到一家空殼供應商名下，正在低價收購幾家祖母綠礦石渠道。」
「他要抬高材料價格。」
「也可能是要截斷你的供貨。」
蘇婉走回桌邊，把競標說明攤開。
「ECHO的常規供應鏈不依賴那幾家。」
「私享高定會需要高品質主石。」
「我有備用渠道。」
「我知道。」
「你知道得還挺多。」
厲霆深沒有接這句。
蘇婉翻出顧家的補充條款。
「顧家要求版權轉讓，趙明遠又出現在競標名單里。你覺得這兩件事有關？」
「我不能確定。」
「你查到什麼程度了？」
「寶華已經接觸過顧家負責壽宴採購的人，談過提前鎖定祖母綠主石的條件。」
「還有呢？」
「顧家要求競標品牌不得公開作品，評審地點也沒有最終確定。」
蘇婉看著那份規則。
「這不是正常競標。」
「我也這麼認為。」
「那你打電話給我，是讓我放棄？」
「我希望你知道風險。」
「風險我會判斷。」
她把文件合上。
「我會參加。」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你確定？」
「確定。」
「顧家可能會在材料和評審上做文章。」
「所以更應該參加。」
蘇婉拿起那張匿名剪報。
「如果他們想借競標拿到ECHO的設計版權，或者讓寶華提前鎖死市場，我就把規則一條一條擺出來。」
厲霆深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讓秦墨把趙明遠的資金鍊整理給你。」
「不需要。」
「這不是替你做決定。」
「那是什麼？」
「你要判斷競爭對手，資金流也是信息。」
蘇婉沒有立刻拒絕。
「可以發給我。」
「好。」
「厲霆深。」
「嗯。」
「只發資料，不要讓人插手我的競標。」
「我知道。」
「你如果越界，我會直接停掉合作。」
「我不會。」
蘇婉聽著他的回答，指腹在剪報邊緣壓了一下。
「那先這樣。」
「蘇婉。」
「還有事？」
「你今天有沒有吃午飯？」
她把視線移到窗外。
「吃了。」
「吃的什麼？」
「工作餐。」
「好。」
「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
電話沒有立刻掛斷。
厲霆深似乎還想說話，最後只補了一句。
「晚上別太晚。」
蘇婉看著通話界面，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把手機放回桌面。
小林敲門進來時，手裡抱著幾份資料。
「蘇總，查到了。」
「說。」
「寶華珠寶去年被趙明遠收購後，換了三名設計總監，最近主推的都是高定系列。他們已經提前買斷了幾家南美礦區的祖母綠供應。」
「價格呢？」
「比去年高了兩成，寶華還在繼續加價。」
蘇婉翻看供應鏈報告。
「他們想讓參賽品牌都拿不到合適的主石。」
「還有一件事。」
小林把一份名單遞過去。
「顧家採購負責人顧成禮，和趙明遠有私人投資關係。」
蘇婉的手指在那行名字上停住。
「確定？」
「工商資料顯示，顧成禮的妻子名下有一家文化基金，寶華去年給這家基金注資過。」
「注資金額？」
「已經讓財務在核對，初步看不小。」
蘇婉把資料放在桌上。
「顧家知道嗎？」
「暫時查不到。」
「再查顧成禮過去五年的項目，尤其是顧家採購和寶華之間的合作。」
「好。」
小林轉身要走，蘇婉又問。
「厲總那邊發資料了嗎？」
「剛發到您的郵箱。」
蘇婉打開電腦。
附件里只有一份資金流向表和一頁說明，沒有任何評價。
她掃了一遍，發現趙明遠最近三個月把資金分散轉入幾家供應商，還通過海外帳戶支付了一筆設計服務費。
收款方的名字很陌生。
小林站在旁邊問。
「要不要讓法務先查這筆設計費？」
「查。」
蘇婉指著那行記錄。
「如果寶華買了別人的設計，再把競標作品包裝成自主研發，顧家就算選中，也會留下版權風險。」
「我去安排。」
「等一下。」
蘇婉把文件放大。
「這家海外公司註冊地在哪？」
「新加坡。」
「負責人是誰？」
小林看了一眼資料。
「林若雪。」
辦公室里沒有人說話。
蘇婉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手指從滑鼠上收了回來。
小林猶豫著開口。
「蘇總，林若雪不是厲總以前那位……」
「我知道。」
蘇婉合上電腦。
「查她和寶華的全部往來，合同，轉帳，郵件，能拿到的都要。」
「需要通知厲總嗎？」
「暫時不用。」
小林應聲離開。
蘇婉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重新打開那封顧家請柬。
請柬右下角的顧氏印章被燈光照出一圈暗紋。
她想起管家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
也想起匿名剪報上的提醒。
別相信顧家給你的第一份材料。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厲霆深發來新消息。
「我查到林若雪已經進入寶華設計顧問名單。」
緊接著又是一條。
「趙明遠最近的資金鍊里，有一部分來自顧成禮的私人帳戶。」
蘇婉看著那兩句話，拿起手機回復。
「把完整資料發來。」
厲霆深很快回了。
「好。」
她本以為消息到這裡就結束了，屏幕卻又亮了一次。
「蘇婉，這次我不替你出手，但如果趙明遠碰到你，我會先讓他付出代價。」
蘇婉的指尖停在輸入框上，遲遲沒有落下去。
片刻後，她刪掉原本打好的那句提醒，重新發了一句話。
「厲霆深，別擋我的路。」
那邊過了很久才回復。
「我知道。」
蘇婉看著那三個字，剛要放下手機，秦墨的電話卻打了進來。
接通後，秦墨沒有寒暄。
「蘇總，老闆讓我提醒您一件事。」
「什麼？」
「趙明遠剛剛撤掉了寶華原定的競標方案，換成了一套和ECHO自由系列相似度很高的設計。」
蘇婉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相似到什麼程度？」
「他說，寶華拿到的，是ECHO從未公開過的初稿。」
秦墨停了一下。
「那份初稿，今天凌晨從ECHO內部郵箱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