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您說的主石，找到了。」
陳彥修把手裡的黑色木箱放到桌上，推到蘇婉面前。
辦公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林婷和小林剛拿著資料出去，門還沒有完全合上。
蘇婉看了一眼木箱，沒有馬上打開。
「顧家要的是祖母綠。」
「我知道。」
陳彥修拉開椅子坐下，袖口露出一截銀色腕錶。
「所以我帶來的不是藍寶石成品，是兩塊極品藍寶石原石。」
「藍寶石不能替代祖母綠。」
「不能。」
他承認得很快。
「可顧家這次的競標規則里寫的是，以祖母綠為核心，允許加入其他彩色寶石。主石只要能壓住整體設計，未必一定要把所有重量放在祖母綠上。」
蘇婉打開木箱。
兩塊原石躺在深藍色絨布上，顏色一塊偏深，一塊偏亮，表面還保留著切割前的天然紋理。
她沒有伸手，只拿起旁邊的放大鏡看了片刻。
「緬甸抹谷？」
「老礦區。」
「什麼時候入手的？」
「半年前。」
「證書呢？」
陳彥修從文件夾里取出兩份鑑定資料。
「原石證書，來源證明，進口手續，還有保險單，都在這裡。您可以讓自己的鑑定師再驗一次。」
蘇婉接過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為什麼給我？」
陳彥修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側臉。
「因為您需要。」
「這個理由不夠。」
她把資料合上。
「陳先生不會為了滿足一個客戶的臨時需求，帶著兩塊頂級原石來我的辦公室。」
陳彥修沒有迴避。
「確實不只是客戶。」
蘇婉抬眼看他。
「那還有什麼？」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挑選合適的措辭。
「我看過ECHO的自由系列，也看過您慶典當天的致辭。」
「所以？」
「所以我覺得，這兩塊石頭交給您，才不會被做成一件只負責炫耀價格的首飾。」
蘇婉看著他，沒有接話。
陳彥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想看看，您能把它們變成什麼。」
「陳先生對我的期待很高。」
「是。」
「太高的期待，通常會影響合作判斷。」
「那我換個說法。」
陳彥修坐直了些。
「我欣賞您的設計，也欣賞您在沒有人看好的時候把ECHO做起來的能力。」
蘇婉的手指停在資料邊緣。
「欣賞和合作，是兩件事。」
「我知道。」
「私人欣賞，不應該出現在合同里。」
「合同里不會出現。」
陳彥修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
「我按照成本價給您，價格寫在合同上，付款節點和違約條款都按市場規則走。您可以找法務審核，也可以找第三方重新估價。」
蘇婉翻到價格頁。
這個價格比當前市場低了不少，卻沒有低到無法解釋，按照原石年份和存儲成本，確實能算出合理的成本價。
她抬頭。
「陳先生，成本價不是人情價。」
「我知道。」
「如果我簽下合同，後續不會接受任何附加條件。」
「沒有附加條件。」
「也不會因為這兩塊石頭，對陳氏珠寶開放ECHO的獨家合作。」
「沒有這個要求。」
「更不會因為你今天幫了我，在私人關係上給出額外回應。」
辦公室里停了片刻。
陳彥修看著她，手掌在膝蓋上換了個位置。
「蘇總，您拒絕人的時候，一直這麼直接嗎？」
「這樣最省時間。」
「那我也直接一點。」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對您確實有私人好感，但我帶石頭來，是因為我認為這是一筆值得做的生意。」
蘇婉將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好感不能折價。」
「可以。」
「也不能變成讓我欠你的理由。」
「可以。」
「更不能在合作結束之後拿來談條件。」
「蘇婉。」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稱她蘇總。
蘇婉抬起眼。
陳彥修停了一下，改口道：「蘇總，我說了，這些都可以。」
她看了他片刻，把合同遞給旁邊的印表機。
「那就按市場價簽。」
陳彥修的眉心動了一下。
「成本價不行？」
「不行。」
「您知道這兩塊石頭的市場溢價。」
「知道。」
蘇婉在合同第一頁標出了新的價格。
「ECHO拿資源，陳氏拿利潤，雙方都不欠誰。這個價格比你給的成本價高出一成，低於目前市場均價兩成，算是我對原石品質的認可。」
陳彥修看著那串數字。
「您連人情都不肯留。」
「我做品牌，不做慈善。」
「要是我堅持成本價呢？」
「那我不簽。」
她把筆放在桌上。
「我會繼續找祖母綠，也會換設計方案。主石不是只有這一種選擇。」
陳彥修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我現在有點明白，厲霆深為什麼追得這麼辛苦了。」
蘇婉手裡的合同翻過一頁。
「陳先生如果想談厲總，可以去找他。」
「我沒有那個意思。」
「最好沒有。」
「我只是覺得，您對所有人都一樣。」
「工作上是。」
「私下呢？」
蘇婉抬頭，視線從合同上移到他臉上。
「私下更要分清楚。」
陳彥修沒有再問。
他拿起鋼筆，在合同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就按您說的辦。」
蘇婉簽完字，把其中一份遞給他。
「原石今天送去第三方鑑定，結果出來之前不進入設計環節。陳氏負責運輸保險，ECHO負責保管，所有交接都要有記錄。」
「可以。」
「如果鑑定結果與證書不符，合同自動終止。」
「可以。」
「如果顧家最終要求轉讓設計版權，ECHO有權退出。」
陳彥修看著她。
「您已經準備好退出了？」
「我在準備怎麼贏。」
她把合同收進文件夾。
「退出只是對方越過底線之後的處理方式。」
陳彥修把木箱合上，交給門外等候的助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ECHO標誌。
「蘇總，顧家這場競標，您應該會贏。」
「希望你說的是作品。」
「我說的是您。」
蘇婉沒有回應。
陳彥修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下周三是我的生日，陳氏會辦一個小型酒會，如果您有空……」
「沒空。」
回答太快，陳彥修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蘇婉低頭整理文件。
「就算有空，也不參加私人酒會。合同之外的邀約，不在今天的合作範圍內。」
他看著她，過了幾秒才點頭。
「明白了。」
門關上後，小林從外面進來。
「蘇總，陳先生走了？」
「走了。」
「他帶來的原石真的可以用嗎？」
「先等鑑定。」
蘇婉把合同交給她。
「通知法務，按市場價覆核，不要因為對方給了成本價就降低標準。」
小林接過文件，翻了一眼價格。
「您把價格往上調了。」
「他給的是人情價。」
「那不是挺好？」
「人情要還，合同不用。」
小林抬頭看她。
蘇婉合上木箱，聲音停在桌面上。
「ECHO現在最缺的是主石，不是替我做決定的人。」
當天傍晚，第三方鑑定機構發來初步確認，兩塊藍寶石原石的品質達到收藏級，符合合同約定。
蘇婉在鑑定報告上簽字時，手機亮了。
陳彥修發來一條消息。
「價格收到，合作愉快。」
她看了一眼，回復了四個字。
「合作愉快，陳先生。」
幾乎同時，另一條消息出現在屏幕上。
厲霆深問她：「主石解決了嗎？」
蘇婉還沒來得及回復，陳彥修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那兩塊藍寶石已經被重新放進保險箱，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希望它們最後戴在您設計的人身上。」
而厲霆深的電話，也在這一刻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