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看著屏幕上的來電，沒有接陳彥修那條消息，只按下了接聽鍵。
「主石解決了嗎？」
厲霆深問得直接，背景里有汽車駛過的聲音。
「解決了。」
「顧家的祖母綠找到了？」
「藍寶石原石。」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下。
「陳彥修給你的？」
「陳氏提供，按合同採購。」
她翻著桌上的鑑定報告。
「市場價簽的。」
厲霆深沒有立刻說話。
蘇婉把筆放下。
「你想問什麼就問。」
「他去ECHO了？」
「嗯。」
「你們單獨見面？」
「談合同。」
「談了多久？」
蘇婉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一個小時左右。」
厲霆深的呼吸在電話里清楚了一瞬。
「他有沒有說別的？」
「說了。」
「什麼？」
「他說欣賞我的設計，也說對我有私人好感。」
電話那端徹底安靜。
蘇婉等了片刻，厲霆深才開口。
「你怎麼回答的？」
「好感不能折價。」
厲霆深沒有出聲。
「我還告訴他，合同之外的私人邀約，我不會接受。」
「你拒絕了？」
「拒絕了。」
「你說得很清楚。」
「我一向說得清楚。」
這句話之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厲霆深握著方向盤，車已經停在學校外面的臨時停車位上，辰辰還沒有出來。
他本來想問蘇婉什麼時候回莊園，聽見陳彥修的名字以後，原先那句話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落下去。
「你現在在哪兒？」
「咖啡館。」
「我去接辰辰，順路經過那裡。」
「不用順路。」
「我已經到了。」
蘇婉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那你接完辰辰就回去。」
「好。」
他答應得很快，隨後又補了一句：「你別急著走，文件要是多，我可以送你回公司。」
「我自己開車。」
「我知道。」
「那就這樣。」
電話掛斷。
蘇婉把合同收好，點了一杯常溫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繼續看顧家的競標條款。
過了十幾分鐘，陳彥修從裡面的包廂出來。
他手裡拿著車鑰匙，身後跟著助理，助理懷裡抱著裝過原石的木箱。
「蘇總，第三方鑑定報告已經發到您郵箱。」
「收到了。」
「那兩塊石頭暫時放在陳氏保險庫，等您確定設計方案以後再辦理交接。」
「按照合同來。」
「您放心。」
陳彥修站在桌邊，沒有馬上離開。
「剛才那句話，您還沒回復我。」
「哪一句？」
「希望它們最後戴在您設計的人身上。」
蘇婉抬眼看他。
「這是設計師的工作。」
「我知道。」
「那就不需要回復。」
陳彥修指腹摩挲著車鑰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蘇總，您對所有人都這麼公事公辦嗎？」
「對不熟的人是。」
「那熟了以後呢？」
「熟了以後，規則還是一樣。」
陳彥修笑了一聲。
「您讓我想起一句話。」
「什麼？」
「有人送您東西，您先問發票和質保。」
「這叫謹慎。」
「也叫不好追。」
蘇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沒有讓你追。」
「我知道。」
「那就別把商業合作說成追求。」
「我只是想讓您知道。」
陳彥修往後退了一步。
「我會尊重您的邊界。」
咖啡館門口的風鈴在這時響了一聲。
蘇婉抬頭看去。
厲霆深牽著辰辰站在門口，他穿著深色大衣，手裡還拿著辰辰的書包，目光先落到兒子身上，隨後才移到陳彥修那裡。
辰辰看見蘇婉，掙開厲霆深的手跑了過來。
「媽媽！」
蘇婉站起來，替他接過書包。
「今天作業多嗎？」
「有一張數學卷子，還有一篇讀後感。」
辰辰轉頭看向陳彥修。
「這位叔叔是誰？」
「合作方。」
蘇婉說。
「陳彥修。」
陳彥修朝他伸手。
「你好。」
辰辰沒有馬上握，先抬頭看了看厲霆深。
厲霆深站在兩步之外，手裡還捏著辰辰的圍巾。
「叫陳叔叔。」
「陳叔叔好。」
辰辰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你是來找我媽媽談工作的嗎？」
「是。」
「談完了嗎？」
「談完了。」
辰辰點點頭。
「那你可以走了。」
蘇婉看了他一眼。
「辰辰。」
「我只是幫陳叔叔節省時間。」
陳彥修笑著說：「你說得對，我確實該走了。」
他轉向蘇婉。
「合同的事情，明天再聯繫。」
「好。」
厲霆深把圍巾展開，走到辰辰身邊。
「先戴上。」
「我不冷。」
「外面風大。」
他說著將圍巾繞到辰辰脖子上，沒有催促，也沒有看陳彥修。
辰辰抬著下巴讓他整理，嘴裡還在問蘇婉。
「媽媽，藍寶石是這個叔叔給你的嗎？」
蘇婉看了陳彥修一眼。
「是ECHO買的。」
「哦。」
辰辰點頭。
「那就不是送的。」
「對。」
「爸爸，你聽見了嗎？」
厲霆深替他把圍巾尾端塞進衣領，動作停了半拍。
「聽見了。」
「聽見了就好。」
辰辰轉過身，認真看著他。
「媽媽不會要別人白送的東西。」
厲霆深的手從圍巾上收回來。
「我知道。」
陳彥修站在旁邊，看了厲霆深一眼，伸手接過助理遞來的車鑰匙。
「厲總，許久不見。」
厲霆深抬眼。
「陳總。」
兩個人只說了兩個稱呼。
陳彥修沒有多停，帶著助理走出咖啡館。
玻璃門合上後，辰辰拉了拉蘇婉的衣角。
「媽媽，陳叔叔是不是喜歡你？」
「這是大人的事。」
「那就是喜歡。」
「別亂猜。」
辰辰撇了撇嘴。
「我沒有亂猜，他看你的時間比爸爸長。」
蘇婉還沒說話，厲霆深已經替辰辰拿起書包。
「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
「讀後感呢？」
「寫了兩段。」
「回車上再檢查。」
「爸爸，你不要轉移話題。」
「我沒有。」
厲霆深牽住他的手，轉頭看向蘇婉。
「你還要看資料嗎？」
「看完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開車。」
「好。」
他沒有堅持，替辰辰把門推開。
蘇婉從他身邊走過時，聞到大衣上淡淡的木質香，腳步沒有停。
走到門外，她回頭看了一眼。
厲霆深正蹲著給辰辰重新整理鞋帶，辰辰把腳往後縮。
「我自己會。」
「鞋帶散了。」
「我真的會。」
厲霆深鬆開手，站起來把書包遞給他。
「那你自己系。」
辰辰低頭折騰了一會兒，鞋帶繞成一團，最後抬起臉。
「爸爸。」
「嗯。」
「還是你來吧。」
厲霆深蹲下替他系好，整個過程沒有催，也沒有露出不耐煩。
蘇婉看著那一幕，手指在車鑰匙上轉了一下。
厲霆深察覺到她的視線，站起來沖她點頭。
「路上小心。」
沒有詢問她和陳彥修談了什麼，也沒有問那兩塊藍寶石從哪裡來，更沒有要求她解釋剛才的私人好感。
蘇婉看了他一會兒。
「你也是。」
「好。」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辰辰被厲霆深牽著，站在咖啡館門口目送她。
蘇婉打開車門時，辰辰忽然喊了一聲。
「媽媽，爸爸剛才看見陳叔叔的時候，手指都捏紅了！」
「厲嶼辰。」
厲霆深叫住他。
「我說的是事實。」
蘇婉隔著車門看過去。
厲霆深的手已經放鬆，指腹卻在掌心留下了幾道淺痕。
他沒有解釋，只把辰辰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你們先回去。」
蘇婉關上車門，坐進駕駛位。
發動機響起前，她從後視鏡里看見厲霆深替辰辰戴好圍巾，低頭叮囑他別站在風口，隨後抬眼朝她的方向看了一下。
那一眼停得很短。
短到像是他連多看一秒都要先徵求她的同意。
車子駛出街口，蘇婉的手機亮了。
厲霆深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
「陳彥修的合同，法務看過了嗎？」
她看了幾秒，回復道：「看過了。」
那邊很快又發來一句。
「那就好，我不問了。」
同一時間，咖啡館門口的辰辰仰頭看著厲霆深。
「爸爸，你是不是吃醋了？」
厲霆深把他的書包背到肩上，沉默片刻才說：「我沒有資格。」
辰辰眨了眨眼。
「那你為什麼還一直看陳叔叔的車？」
厲霆深收回視線，牽著他往停車場走。
「因為我還在學，怎麼把資格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