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拿過評分紙,連看都沒看,便遞給馮清嵐。
「按這個處理。」
他說完起身,顯然不打算再浪費一分鐘。
梁婉寧徹底慌了。
她衝上前想去拽陸景珩的袖口:「陸董,等一下,我真的可以再演一次!」
陸景珩眉心一蹙。
沈知意幾乎同時站起來,快步擋在他身前。
系統提示音輕輕響過。
【花瓶LV1開啟。】
她抓住梁婉寧的手,聲音很輕:「別再錯下去了。」
梁婉寧正在崩潰邊緣,哪裡聽得進去,反手就把她推開。
「你少裝!」
沈知意本來就沒打算硬撐。她順勢向後倒,裙擺在半空里輕輕一揚,像一朵被風折下來的花。
預想里的疼痛沒有出現。
陸景珩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穩穩接住。
他的掌心隔著薄薄布料貼在她腰側,溫熱而有力。沈知意睫毛顫了一下,抬眼時恰好撞進他沉下來的目光里。
「沒事吧?」
「沒事。」她聲音很小,像被嚇到還強撐著體面。
馮清嵐已經怒了:「梁婉寧,你還想幹什麼?」
梁婉寧也被自己剛才的動作嚇住,連忙搖頭。
「不是,我不是故意推她的。我只是想讓陸董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演得不好,可我至少比沈知意強。她之前補考都沒過,憑什麼她能簽崇億,憑什麼她給我打分?」
陸景珩目光更冷。
他最討厭這種把錯誤推給旁人的姿態。
商場上也有這樣的人,方案沒做好怪市場,項目失敗怪下屬,到了最後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不要。梁婉寧現在的樣子,和那些人沒有區別。
只是她傷到的人,是沈知意。
陸景珩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
沈知意被他扶穩後,輕輕整理了一下裙擺。
「我上周補考已經過了。」
陸景珩看了她一眼,唇角似有若無地動了下。
沈知意被那一眼看得有點心虛。
補考是過了。
就是練習的時候,把他這個「臨時搭檔」撲倒了好幾回。
梁婉寧卻像抓到了最後一根浮木:「那我們現場比一次。你要是真比我好,我認。」
馮清嵐皺眉:「胡鬧,陸董沒時間陪你們耗。」
沈知意看向陸景珩。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那意思很明顯。
想比,就比。
沈知意忽然明白,他不是替她把所有路都鋪平,而是把能讓她站穩的地方交到她腳下。接下來,她要自己走上去。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可以。就用你剛才那段台詞。」
梁婉寧眼底浮起一點急切:「你先來。」
她怕沈知意看她第二遍後再學走情緒,也怕自己先演會再次出錯。
沈知意接過台詞紙,只掃了一眼便放下。
「不用給我,我剛才聽過,已經記住了。」
教室里靜了靜。
馮清嵐眼神微變,陸景珩也抬眸看向她。
梁婉寧咬牙:「記性好不代表演得好。」
「嗯。」沈知意點頭,「所以我演給你看。」
她往教室中央走去。
一開始,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站在那裡,指尖輕輕攥住裙邊。那點緊張不是怯場,而是一個少女面對喜歡的人時,不知道該不該把心剖出來的遲疑。
她想起系統課里反覆提醒過的一句話。
情緒不是擺給別人看的,是從人物心裡長出來的。
這段台詞說的是表白,可她不能只演「喜歡」。喜歡有很多種,有熱烈,有占有,也有明知道得不到還捨不得收回的溫柔。
她給這段戲選的是最後一種。
少女站在喜歡的人面前,明明想靠近,卻怕自己的喜歡成為負擔。她不是不求回報,而是不敢求。於是所有期待都壓進眼睛裡,嘴上說出來的,只剩一句「願你好」。
她抬頭看向陸景珩。
那一瞬間,教室仿佛被她眼裡的光收窄了。
「我的快樂,是愛你。」
聲音很輕,卻穩。
「我的安慰,是想你。」
她唇角彎起一點,眼裡卻有細小的酸意,像明明害怕失去,還要把話說得很溫柔。
「你會不會待我好,不是我能強求的事。」
她停了半拍,眼睫輕輕落下。
「我只願你好。」
最後一句落地時,馮清嵐的表情已經變了。
沒有誇張的哭腔,也沒有過分用力的動作。她只是把一個人暗戀時的卑微、歡喜和克制,一點點揉進眼神和氣息里。
梁婉寧坐在後排,手腳發涼。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輸了。
不是輸給陸景珩的偏袒。
是輸給沈知意真正站在光里的這一刻。
馮清嵐拿筆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落下。
她教了這麼多年學生,一眼能看出演技有沒有訓練痕跡。沈知意當然還不完美,氣息有一處略薄,轉身時動作也有點生澀。可她最難得的是准。
她知道這段戲該往哪裡落,也知道自己最漂亮的角度在哪裡。
漂亮不是罪。
會把漂亮變成角色的一部分,才是真本事。
陸景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神色依舊冷淡。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句「我只願你好」出口時,他有一瞬間忘了這是表演。
他很快把那點異樣壓下去。
可胸口那道輕微的震動,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