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寧的臉徹底白了。
她想說沈知意只是運氣好，想說那段台詞本來就適合她，也想說陸景珩和馮清嵐早有偏心。可話到嘴邊，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沈知意比她好。
好得明明白白。
「夠了。」馮清嵐收起評分紙，「梁婉寧，回去等學校通知。」
梁婉寧轉身衝出教室。
她一路跑到樓梯間，顫著手給喬棲然打電話，聲音里全是哭腔。
「我不幹了。我真的不幹了。你們說會幫我，可現在被退學的是我，被人看笑話的是我！」
喬棲然原本聽見失敗就煩，下一秒卻聽到系統提示。
【轉移對象產生背叛傾向。若轉移對象中止任務，懲罰將按比例回流宿主。】
她手背上忽然也起了一片紅，麻癢從皮膚里鑽出來。喬棲然眼前一黑，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不能讓梁婉寧退。
至少現在不能。
她強壓著怒意，放柔聲音。
「婉寧，你先別急。崇藝這邊留不下，我們就想辦法轉學。你不是廢了，只是需要換個環境。」
梁婉寧哭得更厲害。
「你真的會幫我？」
「當然。」喬棲然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紅斑，眼神陰冷，「我們是朋友。」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溫柔得連自己都快信了。
可等梁婉寧掛斷，她臉上的溫柔立刻散得乾乾淨淨。她打開醫藥箱，用遮瑕和藥膏一層層蓋住手背上的紅，越蓋越煩。
沈知意這個名字，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本以為梁婉寧夠蠢，蠢到好控制。可蠢人壞事的時候，也同樣麻煩。梁婉寧在學校里鬧得越難看，越會把視線引到她身上。
喬棲然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必須把梁婉寧哄住，也必須儘快找新的突破口。
掛斷電話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系統任務面板還浮在眼前，失敗記錄像一道刺眼的劃痕。
喬棲然盯著那行字，心裡第一次生出一點焦躁。
從前她完成任務很順。只要摸清目標的弱點，再把合適的人推到前面，很多事根本不用她親自出手。可沈知意不一樣。沈知意像突然換了一套行事邏輯，不再被激怒，也不再按原劇情走。
最煩的是，系統只會提示失敗和懲罰，從不告訴她究竟哪裡出了錯。
喬棲然閉了閉眼。
她不能亂。
沈知意越穩，她就越不能急著親自下場。她需要更隱蔽的辦法，更不容易查到她身上的辦法。
朋友？
梁婉寧只不過是一枚棋子。
可這枚棋子不能現在反咬她。
大教室里，沈知意還站在原地。
馮清嵐看向她的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
「剛才那段不錯。台詞不算熟練，但有靈氣，也知道收著演。」
沈知意認真點頭：「謝謝主任，我會繼續練。」
陸景珩把她的表情收入眼底。
她沒有因為贏了梁婉寧就得意忘形，反而像終於確認自己能做到一點什麼，眼神里有亮，也有謹慎。
這很好。
他起身時，像隨口問了一句：「今年獎學金名單里，為什麼沒有沈知意？」
沈知意心口一跳。
馮清嵐愣了下，委婉道：「她之前成績波動比較大，綜合排名不夠。」
沈知意立刻垂下頭。
好吧，原身以前確實沒給她留下什麼好成績。
陸景珩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那今年算了。」
沈知意心裡剛升起的一點小火苗，被這四個字啪一下澆滅。
她努力維持表情。
沒事，不就是錢嗎。
不心疼。
一點都不。
下一秒，陸景珩又道：「不過學校可以新增一個最大進步獎。馮主任，按流程走，名單里加上沈知意。」
沈知意猛地抬頭。
陸景珩已經收回視線，像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馮清嵐立刻應下。
「好的，我會和校方溝通。」
沈知意眼睛亮得藏不住。
她差點就想當場給陸景珩鼓掌。
男人，真的不能只看他前半句。
陸景珩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
「沈同學。」
沈知意立刻看過去。
「繼續保持。」
他說完便離開。
沈知意站在原地，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四個字不像誇獎。
更像陸景珩會說出來的某種驗收意見。
可沈知意偏偏聽得開心。
她上輩子最缺的就是這種確定的反饋。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有人看見她的進步，也有人願意在她還沒完全站穩時，把她往前推一把。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剛才寫下「不及格」時，她手一點都沒抖。可現在因為陸景珩那句「繼續保持」，指尖反而輕輕發熱。
她忽然很想快點進組。
想讓更多人看見，沈知意不是只靠一張臉被簽下來的。
她知道自己今天贏得有陸景珩撐腰的成分。
可剛才那段戲，是她自己演出來的。
這份肯定，對她來說比梁婉寧的狼狽更重要。
她拿起書包往外走時，手機亮了一下。
陸景珩發來消息。
【校門外，一起回。】
沈知意看著那行字，心情更好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一秒，又迅速放下。
不行。
不能太沒出息。
但她嘴角壓了半天，還是沒壓下去。
她把書包背好，從教室出去時，走廊里有幾個學生正在探頭看她。
沈知意沒有躲，也沒有故意擺出勝利者的姿態。她只是像平常一樣走過去，裙擺輕輕掃過小腿，神色安靜。
可那些目光已經不一樣了。
從前他們看她，多半帶著打量和輕慢。現在裡面多了好奇、忌憚，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羨慕。
沈知意知道，這不是終點。
但至少從今天起，別人再提到她，不會只剩「那個漂亮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