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梔晚原本是要拍沈知意和男二的對手戲。
可鏡頭一開，他只看了兩秒，就把男二喊了下去。
不是男二楊樂丑。
楊樂運動員出身，身形挺拔，小麥色皮膚在娛樂圈裡也算有辨識度。可一和沈知意同框，問題就變得很明顯。
配不上。
劇里邱小雲一心追著男二跑，如果男二在鏡頭裡被她壓得毫無吸引力，觀眾只會覺得她眼光不好。
顧梔晚越看越煩。
「髮型重做，把額頭露出來。西裝換淺藍，裡面白襯衫，別弄得像來參加年會。」
男二被送去調整。
沈知意一個人坐在茶案邊，反倒讓顧梔晚來了興致。
「知意，你繼續泡茶。二機拍手，一機拍臉，慢慢拉遠。沒喊停就別停。」
沈知意點頭。
鏡頭亮起的瞬間，她的心也靜了下來。
她像又回到系統里那座亭台。山泉聲、爐火聲、茶盞輕碰聲，一點點從記憶里浮出來。
她捧盞，溫杯，投茶，注水。
動作沒有刻意炫技，只是穩。白皙指尖落在煙色茶具上，水汽緩緩升起，襯得她眉眼更柔。
她沒有把邱小雲演成單純的痴情女配。
這一刻的邱小雲，應該是一個從小被保護得很好、又第一次想把心意遞出去的姑娘。泡茶是她能想到最體面的靠近方式，所以她每一步都謹慎，連抬眼都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期待。
沈知意把這點期待壓得很輕。
輕到監視器前的顧梔晚先看見的是茶香和儀態，再細看，才看見她眼底那點少女心事。
片場原本還有人小聲交談。
不知什麼時候，大家都安靜了。
宋清晏站在高承越旁邊，墨鏡已經摘了。
他看見少女袖口滑下一截皓腕，金色手鐲隨著動作輕輕落下一寸。熱霧升起時，她微微垂眸，像一幅被人仔細鋪開的畫。
宋清晏後退半步，喉嚨發緊。
他想拍她。
不是隨便拍一張照片。
是想調光、取景、等風，認真把這個畫面留下來。
「怎麼樣？」高承越問得很得意。
宋清晏低聲道：「這個角度該死的漂亮。」
高承越滿意了。
他剛要去換下機位上的兄弟，宋清晏卻急了：「我能拍張照嗎？不外傳。」
工作人員立刻拒絕。
劇組有規矩，未公開劇照不能私自拍攝。
宋清晏難受得像錯過了一個世界級瞬間。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之前太狹隘。
他以為唐妍妍是最適合鏡頭的年輕女演員，甜美、靈動，知道怎麼找光。可沈知意不是找光，她像自己帶著光。
更離譜的是，她還會演。
不是大開大合的表演，而是把情緒藏在動作里。捧茶時指尖慢半拍，抬眼時又急著壓回去，那點小心翼翼足夠讓鏡頭有內容可拍。
耳機里，溫喬月還在說唐妍妍看到開機消息後多難過，語氣刻意嘆息。
宋清晏第一次覺得親妹妹有點吵。
他掛了電話。
溫喬月對著手機愣住。
片場裡，宋清晏盯著沈知意，終於問高承越：「這妹子叫什麼？女主角嗎？」
高承越差點笑出聲。
這一幕太熟了。
兩個小時前，他也問過差不多的話。
「尤少，你讓我為難的小新人，你不知道名字？」
宋清晏皺眉：「當然知道，不就是沈知意……」
話說到一半，他僵住。
他慢慢轉頭，看向茶案前的人。
「她就是沈知意？」
宋清晏沉默很久，才低低吐出一個字，又硬生生改口。
「草，只是一種植物。我的意思是，我對她種草了。」
高承越呵呵一笑。
王導喊卡時，系統提示在沈知意腦海里響起。
【第一場戲，征服現場工作人員95.89%。】
【任務完成，獎勵步步生蓮，女神值300。】
沈知意怔了一下，很快又平靜下來。
這是努力的回報。
她沒有急著查看獎勵，只退到角落，接過喬柒遞來的溫牛奶，擦了擦額角的汗，然後拿起劇本繼續看。
後面還有和男二的對手戲。
沒有台詞的反應戲，才是真正考驗她的時候。
她沒有因為任務完成就鬆懈。
系統獎勵固然讓她開心，但現場拍攝不會因為系統判定完成就結束。顧梔晚還坐在監視器後，攝影機還亮著，後續每一次對戲都可能暴露短板。
沈知意很清楚，她現在靠的是準備和新鮮感。
如果想長久站住，不能只靠這一次驚艷。
副導演方盛端著保溫杯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靈氣、天賦都有，還肯下功夫。後生可畏啊。」
顧梔晚點頭，心裡也有些慶幸。
幸好當初沒錯過她。
他甚至開始重新考慮邱小雲這個角色的拍法。
原本這個角色只是女主線外的一段支線，用來推動男二成長。可如果沈知意能穩住，邱小雲未必不能成為觀眾記住的一抹亮色。
劇本不一定要大改。
但鏡頭可以更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