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冷得像沒有盡頭。
霞姑握著鞭子,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抬頭。」
「裙擺響了,重來。」
「步子太重,重來。」
「姑娘若做不到,老奴只能打到姑娘做到。」
鞭聲一下一下落下來。
沈知意這具身體本就怕疼,被抽到小腿、後背、肩側時,疼意像火一樣炸開。她幾次跌在地上,手指抓住冰冷的磚面,眼前黑了一陣又一陣。
系統訓練不會真的要她命。
可痛是真的。
她疼得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霞姑站在她面前,冷聲問:「姑娘要做哪等人?」
沈知意咬著唇,嘴裡全是淡淡的血腥味。
她想起上輩子跑龍套時,被人從鏡頭前擠出去;想起試鏡失敗後,導演隨口說她沒靈氣;也想起自己死前那種無力感。
她不要再被人輕飄飄否定。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
「請霞姑教我。」
她聲音很輕,卻很硬。
「我要變強。」
霞姑看著她,眼裡沒有憐憫,卻終於多了一點像認可的東西。
「姑娘若想變強,就先學會管住自己。」
她的短鞭點在地面金絲蓮紋上。
「不是讓腳輕,是讓心穩。心亂,步子必亂。步子亂,鈴聲便響。」
沈知意喘著氣,把這句話記進腦子裡。
她終於明白,這課練的不是單純走路。
是控制。
現實里,酒店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景珩摘下黑色棒球帽,剛進門,就聽見床上傳來一聲很低的嗚咽。
「打不死我……只會讓我更強……」
他的腳步停住。
沈知意縮在被子裡,眉頭緊緊皺著,額角都是汗。她像陷在某個噩夢裡,指尖攥住被角,眼淚從眼尾滾下來,很快洇濕了枕頭。
陸景珩坐到床邊,眉心沉得厲害。
他以為她是因為宣發受了委屈。
可她夢裡喊的不是曝光,也不是照片。
她在喊疼。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陳辛曾經整理過的資料。
沈知意過去在學校里風評並不好,逃課、成績差、脾氣大,像一個被寵壞又不肯努力的小姑娘。可他真正見到的沈知意,卻總在練習,總在往前撲。
她好像把所有人看不見的時間,都用來和自己較勁。
這種較勁太狠。
狠到讓他這個旁觀者都覺得不舒服。
他遲疑片刻,抬手輕輕拍上她緊繃的後背。
掌心落下時,沈知意顫了一下,很快又像終於找到一點熱源,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陸景珩的動作放得更輕。
系統空間裡,沈知意已經疼得意識模糊。
她感覺後背忽然有一股溫熱貼上來,像有人替她擋住了殿裡的冷風。那隻手一下下撫過她緊繃的背,竟然讓鞭傷後的火辣感淡了些。
霞姑又道:「姑娘,請再走一次。」
沈知意癟了癟嘴。
她很想說,再來可以,但能不能先讓她哭一會兒。
還有小腿也疼。
現實里,她小聲嗚咽。
「小腿……也要揉揉……」
陸景珩動作一頓。
他垂眸看向被子下隱約蜷著的一雙腿,臉色沉了幾分。
誰罰她站了?
沈知意還在哭,淚珠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到他掌心,熱得他指尖都像被燙了一下。
陸景珩閉了閉眼,最終還是伸手探進被子裡,握住她纖細腳腕。
她皮膚微涼,腳踝一隻手就能圈住。
他只是替她輕輕按著小腿肌肉,動作克製得近乎僵硬。
可沈知意像終於舒服了些,眉心慢慢鬆開。
系統空間裡,她重新站回起點。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邁步。
她先讓呼吸慢下來,肩背放鬆,眼睛看向珠簾後的帝王。腳尖落下時,她不是在「走」,而是在控制每一寸身體。
鈴鐺沒有響。
裙擺沒有響。
她一步步踩在金絲蓮紋上,疼痛還在,可她沒有停。
走到殿前時,霞姑終於沒有再揮鞭。
可珠簾後的男人沒有鼓掌。
沈知意委屈得眼淚又掉下來。
現實里,她迷迷糊糊醒來,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就看見床邊坐著一道高大身影。
她一半神智還留在大殿,下意識哽咽。
「你為什麼不給我鼓掌?」
陸景珩挑眉。
沈知意哭得更委屈:「我哪裡不好,你說出來,我下次改……」
系統提示忽然響起。
【宿主完成45分鐘訓練,行走105次,被鞭打104次。】
【意志力刷新系統記錄。獎勵:夜夜流光相皎潔演技課程。】
沈知意終於徹底清醒。
她僵硬轉頭,看見酒店沙發、浴室玻璃,還有坐在床邊的陸景珩。
剛才她問誰鼓掌?
陸景珩?
她幾乎一秒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臉擋住。
「老、老公?」
陸景珩伸手把被角拉下來,避免她把自己悶住。
她眼睛哭得發紅,臉頰卻因為剛醒泛著粉,唇上還有被自己咬出來的齒印。整個人狼狽得不行,卻又軟得讓人說不出重話。
陸景珩移開一點視線。
「哭解決不了問題。」
沈知意悶悶應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
可系統那鞭子真的很疼。
下一秒,一塊溫熱毛巾落在她眼上。
淡淡松柏氣息靠近,壓住了她哭過後的疲憊。
沈知意舒服得輕輕嘆了一聲。
陸景珩替她按住毛巾,低聲問:「覺得我阻止你曝光,讓你受委屈了?」
沈知意愣住。
陸景珩以為她是因為開機宣發沒有正臉才難過?
她剛要解釋,又聽見他繼續道:「上午就覺得難過,為什麼不說?」
他聲音很沉。
像有點生氣,又像更多是後悔。
沈知意藏在熱毛巾下的眼睛輕輕眨了一下,心口忽然軟得厲害。
她不是因為這個哭。
可有人以為她受委屈,特意趕來,坐在床邊哄她。
這種感覺,比系統獎勵還陌生。
也更難接住。
她很想告訴陸景珩,不是他的安排讓她難過。
可話到嘴邊,她又停住。
陸景珩這樣的人,能從公司趕來,已經說明他把她的情緒放進了心裡。
沈知意忽然不想太快拆穿這個誤會。
她隔著熱毛巾,聲音悶悶的。
「那你下次……提前告訴我。」
陸景珩沉默片刻。
「好。」
這一個字落下來,沈知意的心也跟著輕輕落了地。